陈经理始终沉默观察，直到走进孙奶奶家低矮的堂屋。

九十岁的孙奶奶耳背，正就着天光慢悠悠地挑拣豆子。小孙子在旁边写作业，铅笔头短得快要握不住。

“奶奶，”李静提高声音，“省里来的领导，看您做豆豉。”

孙奶奶抬头眯眼看了看，颤巍巍指指墙上的镜框——泛黄的“支前模范”奖状旁，新贴了张“坳里香合作社技术员”的聘书。

“俺这手艺，”老人声音嘶哑，“红霞说，能传下去。”

陈经理的目光在奖状和聘书间停留良久。

回程时已是傍晚。桑塔纳发动前，陈经理摇下车窗，递给李静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们拟的合作框架。产能、标准、包装这些......”她顿了顿，看向暮色中升起的炊烟，“都可以再谈。”

车子驶远，高军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袋。翻到最后一页，他愣住了——条款里新增了一条：“尊重并保护传统工艺传承”。

李静却盯着附件里那份长长的质检标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合作社这把刚点燃的火，能不能经得起市场的风吹，还得看接下来每个环节能不能咬得住。

远处传来汪红霞喊吃饭的声音。李静把文件仔细收好，抬头看见自家灶房飘出的炊烟，正与村里其他几十道炊烟融在一起，在渐暗的天色里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