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清晨的霜花还凝在窗棂上，李家院外就响起了陌生的引擎声。

一辆半旧的桑塔纳停在土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人。为首的正是陈经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敏锐地扫过院墙上的“坳里香”招牌。

“李静同学，我们不请自来了。”陈经理的普通话带着省城特有的卷舌音，笑容得体却疏离，“正好在邻县出差，顺路来看看你们的‘合作社’。”

灶房里的汪红霞手一抖，勺子磕在锅沿上当啷作响。高军从仓库探出头，脸色骤变——说好开春后的考察，竟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李静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辣椒面。她迎着陈经理审视的目光，微微颔首：“陈经理路上辛苦。合作社刚起步，正好请您指点。”

没有寒暄，没有准备，一场无声的考核在晨雾中拉开序幕。

陈经理带来的技术员直奔仓库，翻开账本逐项核对；年轻的女助理举着相机，对着晾晒的辣椒和腌菜缸不停拍照。

“李同学，”技术员扶了扶眼镜，“按你们报的产能，日均消耗辣椒至少五十斤。但根据这几户的种植面积......”

“刘叔家后坡新开的三分地没算进去。”李静声音平稳，“去年秋收后种的晚椒，开春就能接上。王老栓家的育苗棚里还有两千株苗，等移栽。”

她引着众人往村里走。王老栓正按照新发的“种植手册”给辣椒苗培土，见人来，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静、静妮儿，俺这都是按你说的，豆饼肥，深沟排水......”

赵寡妇的院子里，十几个腌菜缸擦得锃亮。女助理伸手要掀缸盖，李静轻轻拦住：“这缸正闷着，见风会影响风味。旁边那缸可以看。”

缸盖掀开，酸香扑鼻。赵寡妇紧张地搓着手：“按红霞给的方子，多放了点花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