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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都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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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内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水席上杯盘碰撞的清脆和村民酣畅的谈笑。

杨壬不知何时重回他们面前,面无表情地引着上官归弃一行人穿过人群,来到自家小院中特意辟出的一处偏静角落。

一张铺着素净蓝印花布的方桌早已摆好,上面错落放着几碟时令小菜:油亮亮的酱焖山菇、翠生生的凉拌时蔬、金黄酥脆的炸小鱼,还有一壶烫得正好的农家自酿米酒。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朴实的香气,与祠堂那边浓烈的硝烟、糕点甜香交织,构成人间烟火最踏实的底味。

上官归弃他们被杨壬按在坐下:“阿若说你们饿了,要我好生招待一番。你们先吃着,我还有要事,先一步离开了。”说罢,他便匆忙离开了此处。

上官归弃坐在饭桌前,方才祠堂所发生的一切已在他眼底平息,只余下静默。

那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不知何时已悄然游回他的手腕,安静地盘踞着。

闻若挨着他坐下,素色的棉袍洗得有些发白。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动作从容。

他无意当中瞥见上官归弃腕间小蛇微微昂起的脑袋,双眼放光,唇角勾起一丝笑。

他随即端起酒杯,目光坦然地迎向上官归弃那沉凝的视线。

“你们……”闻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和,“方才之事,让你们误会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我与那位姑娘,并非真要成亲。方才那一场拜堂,是此地的习俗,名为‘引晦’。”

上官归弃端起酒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落到对方面上,待他继续开口。

“无问医谷地势偏阴,周遭几个村落也难免沾染些山野间的阴晦之气。”闻若解释道,语气平和,“尤其到了秋冬,寒气沉降,更易积聚。村民笃信,这阴晦之气若沾染到真正的新婚夫妇身上,恐对新人不利,尤其是新娘子,容易损及气运或身体。”

他啜了一口温热的米酒,继续道:“所以,每逢村中有嫁娶喜事,在真正的拜堂吉时之前,会先寻一对八字相合、且最好是外乡人,以免本村人气运相连的男女,穿上特制的、经过药草熏蒸的简朴婚服,先行在祠堂拜过天地。这一拜,便是将村中可能潜藏的、针对新人的晦气,都‘引’到这对代拜之人身上。”

“引到身上?”上官归尘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担忧,“那……那阿若哥你和那位姑娘岂不是……”

闻若笑着摇头,眼中并无丝毫忧色:“莫急,这‘引晦’的关键,就在于那身特制的婚服和随后的仪式。拜堂一毕,我们二人都必须立刻脱下这身‘引晦服’,由村中长者主持,在祠堂外的空地当场焚烧干净。火光一起,那些被引来的晦气便随着衣物化作青烟,消散无踪了。”

闻若放下酒杯,继续道:“而我们二人,只需用特制的药草水沐浴一番,便无碍了。”他看向上官归尘,眼神认真,“况且,这并非强求。每一次引晦之前,真正成婚那家的父母,都会郑重其事地亲自去询问被选中的姑娘及其家人,征得她们本人和双亲的完全同意。还要在祠堂向祖宗神明请示,得了允准,方可进行。“

”这习俗在附近几个村子流传已久,大家心知肚明,都觉得是件为新人祈福的善事,并不觉得罕见或忌讳。方才那位姑娘,便是邻村人,她家人都很通情达理。”

上官归弃静静地听着,杯中清澈的米酒映着跳跃的灯火。

他眼底的沉凝随着闻若的解释,终于如同春冰遇暖,缓缓化开。

紧抿的唇线松弛下来,周身的寒气也悄然散去。

他垂眸,看着手腕上那条正慵懒吐着信子的小白蛇,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抚过它冰凉的鳞片。

原来如此。

那刺目的红,那短暂的躬身,并非他所想的那般灼心。

心头那块沉甸甸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巨石,此刻被闻若温和的话语轻轻挪开,只余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释然。

“竟是这般缘由……”上官归弃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抬眼看向闻若,深邃的眸底映着对方的影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那身红衣,穿着可还习惯?”

问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笨拙,却忍不住想知道对方穿着那身红时,心中是何感受。

闻若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眉眼弯弯。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上官归弃腕间的小蛇脑袋,惹得那小东西好奇地昂首看他。

他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也带着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微妙亲昵:“笨重得很,远不如我这身旧袍子自在。若非为了新人平安顺遂,谁耐烦穿它?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方才某些人的脸色,倒比我这身红衣还要‘精彩’几分。”

上官归弃被他调侃,面上依旧沉静,耳根却悄然爬上一抹极淡的红晕。

他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米酒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手腕上的小白蛇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闻若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真可爱,你们去无问医谷找我了?因为在那里没有找到,所以便想到来杨絮庄?”闻若从上官归弃手腕中接过那条小蛇。

“你怎会知?”上官归弃侧头看着对方。

闻若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事。”

他继续说道:“这个时候,一般的蛇类都冬眠了,但无问医谷中有一类蛇,自幼便生长在草药丛中,性情温良,体型细小,不惧水,可以终年进行活动,不过……”闻若看着缠绕在自己手腕处的小白蛇,“这种蛇异常怕人,今日我算是见到一条与众不同的了。”他将小蛇还给上官归弃,顺带在他手中放了一颗饴糖。

“好了,快些吃饭,稍后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闻若吃了一口菜,“这个人你们应当认识,不过现在偶尔头脑有些不清醒,一直吵着要回去,叫什么……”

“青冥?!”上官归尘在看清楚床上躺着的人后,声音不自觉加大,“阿若哥,他怎会在你这里?”

“真认识啊?”闻若蹲下身为青冥把脉,“捡的,看着有几分姿色也就带回家了。”

上官归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阿若,说实话。”

“他当时受了重伤,直直倒在了小垣的营地外,命悬一线,我看他可怜,就拜托小垣帮我带回来了。”闻若解释。

“小垣?”上官归弃挑眉,“绥王?”

闻若扭头看着对方:“认识?”

“认识。”上官归弃冷冷回答。

“哦,知道了。”闻若果断回头,‘谁又惹这祖宗了,怎么又生气了……’

青冥被他们的动静吵醒,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在看清上官归尘那张俊脸后,又缓缓闭上了双眼,嘴里还嘟囔着:“不是他,丑。”

听到这句话的上官归尘头顶一阵闷雷闪过:“你……你说什么……”

“丑!”青冥撑起身。

上官归尘没招了,一旁的闻若一把推开他:“无事,归尘,正常现象,让我来!”他一把将青冥按在床上,手中还拿有一小瓶不明药液,径直放进了对方嘴中,“乖,吃过药就正常了!”手下的动作却依旧粗鲁。

“咳咳咳……”青冥被呛到了,他将闻若从自己身上推开。

眼见闻若整个人便要摔倒在地,一旁的上官归弃眼疾手快将对方抱在自己怀中。

“还好?”上官归弃关心,但奈何闻若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好得很。”

“咳咳咳……”青冥在榻上蜷缩成一团,片刻后,他才堪堪睁开双眼,语调沙哑,“谢谢,阿若哥,咳咳咳……”

闻若看着青冥,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不是一直想要回京吗,先前不同意是因为只有你一人,我担心你的安慰,但如今不一样了,你今日便随他们离开,知道了吗。”

上官归弃听到这话后,握着闻若臂膀的手不自觉加大,闻若只觉手臂一阵疼,他吃痛的挣脱开对方:“嘶……疼死了,放开。”

上官归弃手中一空,心也随着缺了一块。

闻若活动了一下手臂,他朝正欲起身的青冥道:“你先收拾行李,稍后我为你牵一匹马,你们要在日落前离开这里。”

青冥听后向闻若道谢:“好的,感谢阿若哥……”

闻若点头,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其余人都随我来,我有话要问你们。”

上官归尘见状赶忙走到上官归弃身旁,小声提醒道:“哥,走了!”

上官归弃“嗯”了一声,随即跟上了闻若的脚步。

他们跟着闻若来到了隔壁的房间,上官归尘刚进去,他便嗅到了尤其浓重的草药味。

尽管这些天他每日都有按时服药,可他对此仍旧有些抗拒。

就在他下意识后退时,后背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官归尘扭头,看到了墨逸那双墨瞳,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世子……”墨逸的声音传来。

上官归尘应下:“嗯,我在。”

“我们快进去,大世子他们都在等着我们。”

上官归尘这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赶忙进入房间,最后只留下一句模糊的“抱歉”。

墨逸看着上官归尘走远,紧绷的身躯也逐渐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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