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若便坐在正中央的木桌旁,木桌上摆有各式工具,在他对面还有一张木椅,显然是一间用来问诊的屋子。
他环视着上官归弃他们:“从归尘开始,你们每人挨个在我面前坐下,其余的都不要问。”闻若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快些,归尘,你第一个。”
上官归尘见此赶忙乖乖在闻若面前坐下,自觉伸出了手腕。
闻若见上官归尘如此自觉,心中的烦闷也消了些。他将手放于上官归尘手腕上,须臾便松开,紧接着开口询问:“那些药有按时吃吗?最近还有病发现象吗?”
上官归尘如实回答:“有按时吃,并无病发现象,阿若哥,现在的我很康健呢!”
闻若被这话逗笑了:“知道了,确实很康健。”他从桌下的木箱内拿出盒乌漆麻黑的药丸,取出一颗放在他手心,笑眼盈盈,“出去,去外面将这个东西吃了,随后便在外面等着其余人。”
“啊?”上官归尘反应过来后提问,“会不会很苦……”但身体却很自觉地离开了房间。
闻若看着空旷的对面:“下一个,归弃。”
上官归弃顺从地坐在了他对面,也乖乖伸出了手。
闻若同样替上官归弃把脉,不过这次他的表情却有了一丝丝微妙的变化。他先是看了看上官归弃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腕,最后了然开口:“最近肝火有些过于旺盛了,嗯……你懂的……”闻若从未料想过上官归弃竟也会看那种东西,他同样将先前给上官归尘的药丸也给了上官归弃一颗,“其余无大恙,出去吧。”
上官归弃面色依旧沉稳,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他接过药丸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门外的上官归尘正蹲在不远处,他在看到上官归弃出来后,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发现了对方的不对,但没多想:“哥,你是不是也认为阿若哥给的药丸太苦涩,连你也接受不了!”
上官归弃将药丸艰难吞下,只是蹲在了上官归尘身旁,一语未发。
不多时,刘介闻也同霍邱出来了,不过霍邱手中此刻正握着一个小瓶子,他面上带笑,向上官归尘奔来:“世子,阿若哥他找到治疗我眼疾的药了!”
上官归尘听到后顿时直起身:“真的吗?”他猛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确实如此!”
随后二人便在门外笑,尤其是上官归尘。
一旁的上官归弃看着紧闭的房屋,心中五味杂陈。
屋内,闻若心虚地低下头:“你就算了,我看你挺健康的,毕竟你体质特殊……”
“阿若哥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墨逸坐在闻若对面,语气冰冷,“你也知晓废疮粉几乎无法根治,除非……”墨逸闭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又碰那东西了?”墨逸睁眼,目光死死胶在闻若身上,情绪激动,“你知不知道那东西……”
”哈哈哈……”门外突兀的传来上官归尘的笑声,打断了墨逸的怒吼。
闻若借此开口:“小逸,有些事,我去做,只是希望后来的我不留遗憾,我这一辈子已经如此了,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再重蹈我们的覆辙。”
“那你呢?你的生命就不珍贵吗?”墨逸竭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伤害自己的身体去拯救别人?我们最后明明可以一起……”
“小逸……”闻若没想过掩盖事实,他看向墨逸,目光坚定,“就像你说的,你爱归尘,甘愿为他付出一切,只是因为他值得。而我也是同你一般模样,我是医者,你可以理解我同神一样悲悯众生,但我不是神,我也没有法力,我更无法拯救苍生,可我还是会竭力拯救他们,用我的双手,用我的能力,只是因为他们值得。”
闻若苦笑:“小逸,你也清楚地知道,他们当中任何人无一不在被欺骗,被利用,哪怕他们有世子的身份。”
墨逸噤声。
“自从离开土阴后,我思索良久,终是放心不下你,况且前些日子我已经在父母碑前告知了一切,当晚我便梦到了他们。他们告诉我,去做一切我想要做的事,因为这是值得的。”闻若面上带笑,“所以,我要同你,同你们一起,不管经历怎样的困难险阻,我都不会离开了,直到小琛他们来接你回家的那一刻。
墨逸骤然笑出了声:“哈……”他右手摩挲着手指指腹,“阿若哥,我不赞同你这句话。到最后,是我们一起回家……”
终有一日,他们会怀抱着纯粹的感情,如候鸟执着于温暖的远方,带着不灭的愿,行过万水千山,终见四海重明。
……………………
“哥……墨郎他为何还不出来?”上官归尘双手托腮,双脚已经有些发麻。
“已经出来了。”上官归弃淡淡回应。
闻若推开房门,他看向上官归弃:“跟过来。”
对方见状赶忙将上官归尘一把拉起,快步跟了上去。
闻若走进青冥所在的房间,发现对方已经着装整齐,端坐在床榻等待了,不过闻若发现此刻青冥面上却带有一丝焦虑,他在看到闻若后,站起身向前几步:“阿若哥,当初我晕厥前手中所持的那把匕首你可有保留?”
“啊?”闻若最初还有些迷茫,但随即便反应过来,“有,当初我看到你手中死死攥着那把匕首,想到你应当是很宝贵它,我便收好了,你先出去找上官归弃他们,我去给你拿东西。”
青冥应下,刚出门,他便碰上了上官归弃:“大世子,世子……”
上官归弃忙摆手,他快步走进屋内,恰巧看到闻若手中拎着一只袋子向门外走来。
闻若在看到上官归弃后,眼镜亮了亮:“刚好,你现在便带青冥他们去村口处等着,我去牵来一匹马给他。这是他的药,每日早晚各一次,以此保持清醒,这是三月的药量,你放好。”他将东西放在上官归弃手中后,便要急忙离开。
“阿若,等等……”上官归弃拦下对方,回头看着闻若的背影,艰难开口,”我……”
“等等,先不说了,我走了,你们也快离开吧。”
闻若再一次落荒而逃。
上官归弃手中紧握着东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看模样应当是没将这件事放于心上:“我们走吧。”
门外的上官归尘好奇问道:“去哪?”
上官归弃字正腔圆道:“回京,即刻出发。”
上官归尘:“……”
村头,杨壬早已牵着杨浩在那里等候。
“上官归弃哥哥,这里!”杨浩挥舞着小手臂,“快来,这里有好多喜糖!”
上官归弃见状,心中被激起淡淡的触动。他走到杨浩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浩儿乖,浩儿又长高了。”
杨浩将紧攥手心的饴糖放于上官归弃手心,神秘兮兮地说:“上官归弃哥哥,这可是阿若哥给我的哦,我特地给你留的。”
上官归弃听后,他将饴糖紧紧攥在手心:“是吗,那就谢谢浩儿了。”
一旁的上官归尘见状不乐意了:“喂,小孩儿,我的呢?”
杨浩向上官归尘吐舌头:“略,没你的。”
“什么?竟然没有我的!?”上官归尘作势便要向前,惹得杨浩连连后退。
“啊,打人啦,你们的在爷爷那里,爷爷那里有好多,打人啦!”杨浩一个转身跑到了杨壬身后。
杨壬见状,无奈将手中的一大袋饴糖交给上官归尘:“公子,浩儿自幼顽皮,待我回去后定会好生管教,还望公子莫要放于心上。”
上官归尘笑着接过:“无事,杨叔,浩儿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日后必成大器。”
“归尘,什么必成大器?”闻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此刻他手中牵着绿绦,正朝他们这里走来。
上官归弃的骐渊在看到绿绦后顿时焦躁不安,上官归弃见此赶忙安抚。
闻若将绿绦的缰绳交给青冥,告诉他:“这绿绦自幼便跟着我,性情温良,很少受苦,你将它带到京城后要好好对它,不久后我便要去京城一趟,到时我去接它。”
青冥接过缰绳,赶忙答应:“好的,阿若哥,在营中我定会好生照料的,这些日子,麻烦了。”
闻若摆手:“无事,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我所职责,好了,你们快走,最好今晚便离开这里,快走!”
面对闻若的催促,几人心中疑惑,但还是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离开前,上官归弃最后看了一眼闻若的方向,可这次无论他如何,却再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杨壬看着几人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他才开口道:“小若,你为何要赶走他们?”
闻若笑了一声,语气淡然:“杨叔,最近山内不安宁,他们几人竟敢直接贸然入山,万幸没出大事。我担心他们,自然是希望他们尽快离开才好。”他看向远处的山林,“他们能尽早些回家,也是好的。”
“那小若既然几日后也要回京,那为何不同他们一起离开,只是将绿绦交出去呢?”
“杨叔,你太过于关心我了……”闻若叹气,“这是因为我曾经告诉过一人,今年不会同他们一起回去,至于绿绦……让它多出去走走,终归是好的。”
闻若牵起杨浩的小手:“不说了,浩儿,我们去好吃的好吗?”
“好!”
后面的杨壬看着闻若落寞的背影,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下去了:‘罢了,小若想做,那就去做吧,他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