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之下，虞锦轺将那件让他无比痴迷的白衣衫摊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每一寸布料，仿佛在抚摸祈清衍的肌肤。

“阿哥，你看啊，你的衣服还在这里，你的味道还在这里，你怎么能不回来呢？”

每晚入睡时，他都会把这件衣衫放在枕头底下，紧紧抱着枕头，像是抱着祈清衍本人。

他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祈清衍的模样——他穿着苗服时清隽的侧脸，他说话时淡漠的语气，他偶尔露出的、极淡的笑容，还有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这些画面像蛊虫一样，在他心底不断啃噬，让他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狂。

他本来就是话不多的性子，在与祈清衍经历了一场短暂的相逢之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有时候寨子里的人过来见他整日守在吊脚楼里，眼神阴鸷，都不敢轻易靠近。

有族人劝他：“少主，那个外乡人不会回来了，外乡人都是不可信的，你别再等了。”

虞锦轺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阴翳更浓，嘴角却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他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让劝他的族人不寒而栗，再也不敢多言。

“他答应过我，”虞锦轺低下头，再次抚摸着那件衣衫，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对恋人低语，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他不会骗我的。如果他骗了我，那我就只能……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他的指尖划过衣衫上那条曾经拂过祈清衍脖颈的飘带，像是在感受祈清衍的修长脖子上的狂跳的脉搏，眼底的贪念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祈清衍回来陪他几天，他想要的是祈清衍永远留在苗寨，留在他身边，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再也不能离开。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做任何事。

长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祈清衍的纠结越来越深。

第十天，谢星临约他出来吃饭。

席间，谢星临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喂，我说你啊，你是不是还在想苗寨的事？”

祈清衍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谢星临，沉默了片刻，将菜送入了口中：“我不知道。”

“其实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别去，不用这么为难自己。”谢星临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就是太拧巴了。想去就去看看，了却自己的心事；不想去就彻底放下，别让这件事一直缠着你。”

“我不想去。”祈清衍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想被打乱。而且，我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没必要这么认真。”

“可你心里明明很在意。”谢星临看着他，“这些天你魂不守舍的，我都看在眼里。你从来不是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或事纠结的人，既然这么在意，就说明他对你来说，不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

“祈清衍，你对那小子是有点好感在身上的吧？不过也是，那张脸确实非常对你的胃口。”

祈清衍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闷痛。

谢星临继续说：“我知道你怕被牵绊，怕打乱自己的生活。可人生哪有那么多一成不变的事？有时候，意外的相遇，意外的牵绊，反而会让生活变得更有意思。”

“我虽然不赞成你去那个苗寨，但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那个小子。”谢星临越说越觉得自我矛盾，“至少你不会为了没有履行的承诺而感到遗憾，你要是想去，我陪你去吧。”

“遗憾？”祈清衍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有些不太理解谢星临的说法。

他向来不相信遗憾，觉得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己选的，无论结果如何，都该坦然接受。

可这一次，他却突然有种负罪感。

如果十五天之后，自己真的不去，感到遗憾的是谁？是他，还是虞锦轺？

那个少年在山脚下等他，等不到会失望。

可他又很明白，如果自己真的下定决心去了，肯定会被彻底牵绊。

他会习惯那个少年的陪伴，最后再也回不到现在的安宁和生活节奏。

吃完饭，谢星临道别离开，祈清衍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晚的长沙很热闹，路灯明亮，人来人往。

他走在人群中，晚风拂过发梢，他用力搂了搂大衣。

他想起虞锦轺说“我在吊脚楼等你”时的执拗，想起少年站在山脚下目送他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件落在苗寨的白衣衫，想起那个深蓝色的布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慌。

回到公寓，他再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布包，放在手心。

布包的质地很柔软，上面的花纹虽然简单，却看得出来是用心绣的。他想起虞锦轺说这是他父母生前做的，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他走到电脑前，再次打开地图，手指划过长沙到苗寨的路线。距离不算太远，开车也就十几个小时。可这短短的距离，在他心里，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继续纠结下去，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他是一个讨厌纠结的人。

可做出决定，又像是在赌。

那个深山不安全，这个事实他是知道的。

虞锦轺在短短一天之内，对他的心绪的影响，他也是清楚的。

如果为了一个人，将自己送入一个未知的沼泽之中，那无疑是飞蛾扑火。

第十三天晚上，祈清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