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滑，虞锦轺几乎是半扶半牵着祈清衍走，掌心始终牢牢护着他的胳膊，指尖时不时蹭过他的皮肤，带着刻意的缱绻。

雨丝打在蓑衣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两人的衣摆都沾了些湿意，却丝毫未减回程的暖意。

回到吊脚楼时，雨势依旧未歇，淅淅沥沥的雨声裹着雾气漫进院子。

虞锦轺先扶着祈清衍进门，转身将雨具挂在屋檐下，竹篮放在门槛边，笑着道：“阿哥先坐会儿，我去烧热水，你擦擦身上的湿气，别着凉了。”

祈清衍没应声，看着满篮带着水汽的菌子，下意识地蹲下身翻看。香菇饱满厚实，伞盖上还沾着湿润的腐叶，平菇洁白柔嫩，轻轻一碰就能挤出汁水，还有几朵形状圆润的牛肝菌，色泽棕红，散发着浓郁的菌香。

他指尖刚碰到一朵香菇，就被虞锦轺从身后轻轻按住。

“刚采回来的菌子要先洗干净，上面有泥土和虫卵。”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气息拂过他的耳尖，“我来洗，阿哥去烤烤火，暖暖身子。”

祈清衍抬头时，正撞进虞锦轺眼底的温柔，那温柔里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让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走到灶房角落的火塘边坐下，看着虞锦轺熟练地拎起竹篮走到溪边，弯腰清洗菌子。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祈清衍脸上，驱散了身上的湿冷。

他看着虞锦轺的背影，少年穿着深蓝色的苗服，发梢还滴着水，弯腰时后背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动作麻利地将菌子分类，用清水反复冲洗，指尖搓掉伞盖上的泥土，再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盆里。

“阿哥，家里还有半只土鸡，今天炖蘑菇鸡汤好不好？”虞锦轺回头问道，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祈清衍低声回应，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莫名觉得有些晃眼。

虞锦轺得了应允，立刻干劲十足。

他将洗干净的菌子沥干水分，然后从墙角的陶罐里掏出半只处理好的土鸡，肉质紧实，带着淡淡的烟熏味。

他用刀将鸡肉切成块，动作利落，刀锋划过骨头的声音清晰可闻，显然是常做这些活计。

祈清衍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火塘的暖意裹着渐渐弥漫开来的肉香，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他起身走到虞锦轺身边，看着他往锅里倒了些山茶油，油热后放入姜片和蒜片爆香，然后倒入鸡肉块翻炒，油脂滋滋作响，鸡肉的香味瞬间迸发出来，混合着姜蒜的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

“要帮忙吗？”祈清衍下意识地问道。

虞锦轺愣了一下，随即眯着眼睛笑道：“好啊，阿哥帮我把香菇切一下吧，切成片就行，别太碎了。”

他说着，递过来一把小巧的菜刀和一个干净的木砧板，“小心点，别切到手。”

祈清衍接过菜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看着案板上饱满的香菇，有些生涩地切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切出来的香菇片有厚有薄，却还算整齐。虞锦轺一边翻炒鸡肉，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他，见他专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的柔情都快要溢出来。

“阿哥切得真好看。”他笑着夸赞，语气真诚，“比我第一次切得好多了。”

祈清衍的耳尖微微发烫，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切菜的速度。

刀锋划过香菇的声音，混合着锅里的滋滋声、窗外的雨声，构成了一幅温馨而治愈的画面。

鸡肉炒至金黄时，虞锦轺往锅里倒了些山泉水，水量刚好没过鸡肉，然后放入几颗红枣和枸杞，盖上锅盖大火烧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肉香混合着红枣的甜香漫了出来，弥漫在整个灶房里。

“等水烧开，再把香菇放进去炖半个小时就行。”虞锦轺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转身拿起平菇，“现在来炒腊肉。”

他从屋檐下取下挂着的腊肉，肉质红亮，肥瘦相间，用温水冲洗干净后切成薄片。

锅里的山茶油再次烧热，放入腊肉片翻炒，油脂渐渐析出，腊肉的咸香与烟熏味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浓郁的烟火气。

祈清衍切完香菇，站在一旁看着他翻炒腊肉，看着平菇被倒进锅里，与腊肉混合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愈发浓郁，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帮忙翻炒，却被虞锦轺轻轻按住手。

“阿哥别碰，油溅出来会烫到。”虞锦轺的声音温柔，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温度，“你站在旁边看着就好，马上就好了。”

祈清衍的身体微微一僵，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还有指腹那层薄茧带来的触感，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虞锦轺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火光映在少年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腊肉炒平菇很快就炒好了，盛在一个粗瓷碗里，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虞锦轺又炒了一个清炒时蔬，然后掀开炖鸡汤的锅盖，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涌了出来，带着香菇的醇厚与鸡肉的鲜嫩。他将切好的香菇片倒进锅里，搅拌均匀后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再等一会儿就能吃了。”虞锦轺转过身，看着祈清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阿哥要不要先尝尝腊肉？刚炒好的，热乎着呢。”

他说着，用筷子夹起一块腊肉，递到祈清衍嘴边，眼神带着期待。祈清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口含了进去。腊肉咸香适中，肥而不腻，带着平菇的清香，味道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