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衍的身体骤然绷紧,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温热的泡脚水漫过脚背,却驱不散那瞬间席卷全身的寒意,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虞锦轺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脚背上,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像是一把悬在脖颈上的刀,随时都会落下。
他垂着眼,没有去看虞锦轺的表情,只是手指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让他想起情蛊那生死相随的契约——虞锦轺根本就没打算放他走,所谓的温柔,所谓的纵容,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是看着他在绝望里挣扎的乐趣。
“说什么呢。”祈清衍的声音很轻,微微偏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虞锦轺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他的指尖顺着祈清衍的脚背缓缓向上,划过脚踝,停在纤细的小腿上,轻轻摩挲着。
火光跳跃,映在他的眼底,明明灭灭,像藏着深渊。
“我只是随口说说。”虞锦轺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那话语里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只是觉得,阿哥这么好,要是跑了,多可惜。”
话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警告他不要妄想逃走,警告他乖乖留在这深山里,留在他的身边,祈清衍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禁淡了几分。
他强忍着将脚抽回来的冲动,将另一只脚也放进木盆里:“是吗?但远航的船总会回归港口的。”
他能感觉到虞锦轺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柔。
虞锦轺没有再说话,只是专心地帮他揉着脚。
温热的水包裹着双脚,草药的清香弥漫在鼻间,可祈清衍却只觉得这气味闷得他心脏痛。
他看着虞锦轺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心里的恨意与绝望交织着,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虞锦轺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起身,拿过一旁的布巾,弯腰帮祈清衍擦干了脚。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可祈清衍却觉得,那布巾像是带着冰碴,擦得他皮肤生疼。
“好了,阿哥。”虞锦轺站起身,将布巾放在一旁,又端起木盆,准备去倒洗脚水,“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你在屋里歇着吧。”
祈清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虞锦轺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阴雨连绵的天。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虞锦轺的耐心是有限的,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随时都可能结束,他必须尽快找到逃走的机会,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山林间弥漫着浓浓的雾气,能见度极低,这样的天气,不利于逃走,却也能为他提供掩护。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竹篮上,竹篮里的野果还在,那把被野果压着的小刀,应该还在。
他眼神一暗,转身朝着桌子走去。
他走到桌前,装作要拿野果的样子,伸手在竹篮里翻找着。
指尖很快就触碰到了那个硬硬的东西,是小刀。
他的心跳猛地一快,他不动声色地将小刀攥在手里,又拿了一个野果,转身走到窗边,假装在啃野果,实则将小刀藏进了衣袖里。
做完这一切,祈清衍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的雨,眼神变得决绝。
不管通往山外的这条路有多难走,不管情蛊的后果有多可怕,他都要逃出去。
他不想做虞锦轺的囚徒,不想被情蛊操控一生。
灶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祈清衍换了个笑容,整理了一下表情,朝着灶房走去。
他不能让虞锦轺看出任何破绽,他必须继续陪着虞锦轺演戏,直到找到逃走的机会。
祈清衍走进灶房时,虞锦轺正背对着他,在切菜。
案板上放着洗净的青菜,旁边还有几块腊肉,是之前寨里的阿婆送的。
火光跳跃,映得虞锦轺的背影格外修长。
“我来帮你吧。”
祈清衍走上前,想要接过虞锦轺手里的菜刀。
虞锦轺却侧过身,避开了他的手。他抬起头,看向祈清衍,眼底带着笑意:“不用,阿哥乖乖等着就好,很快就能吃饭了。”
祈清衍看着他手里的菜刀,那菜刀闪着冷光,锋利得吓人。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虞锦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掂了掂手里的菜刀,声音轻描淡写:“这刀很快,阿公说,是用山里的铁矿打的,砍骨头都不费吹灰之力。”
祈清衍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虞锦轺又在警告他。
他只能作罢,就这样依靠着墙,面务必请的看着虞锦轺忙碌的身影。
灶房里的温度很高,火光烤得人脸颊发烫。
他看着虞锦轺将青菜切好,放进锅里翻炒,看着他将腊肉切成片,放进锅里一起煮。
饭菜的香味弥漫开来,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虞锦轺的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虽然已经结痂,却依旧触目惊心。
他想起虞锦轺受伤的那天,他冲进深山,看到虞锦轺倒在血泊里,心里的那份焦急与心疼。
现在想来,那份情绪,到底是因为情蛊,还是因为他自己的真心?
祈清衍不敢深想,也不愿意深想。
他怕,怕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温柔,都是情蛊作祟的结果。
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虞锦轺将饭菜端到桌上,又盛了两碗饭,递给祈清衍一碗。
“阿哥,吃饭了。”
祈清衍接过饭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
青菜的味道很清淡,带着一丝腊肉的香味,可他却尝不出任何滋味。他低着头,默默地扒着饭。
虞锦轺却像是很有胃口的样子,他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给祈清衍夹菜。
“阿哥多吃点,这个腊肉很香,阿婆腌了很久的。”
祈清衍点了点头,将虞锦轺夹的菜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像是要把所有的恨意与绝望都咽下去。
“阿哥,”虞锦轺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今晚,能吗?”
祈清衍的动作一顿,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强忍着不适,抬起头,对着虞锦轺笑了笑:“不能。”
闻言,虞锦轺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但片刻后,他又笑了。
猎物当然是越挣扎,越美味啊。
吃完饭,虞锦轺收拾了碗筷,又去灶房里洗了碗。
祈清衍坐在桌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