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逃,必须尽快逃。
夜渐渐深了,雨还在下。
吊脚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虞锦轺坐在火塘边,添着柴,火光映得他的侧脸格外柔和。
祈清衍坐在他的对面,看着跳跃的火光,心里却在盘算着逃走的计划。他需要摸清下山的路,需要准备足够的干粮和水,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趁虞锦轺不注意,偷偷溜走。
“阿哥,困了吗?”
虞锦轺忽然开口,看向祈清衍。
祈清衍回过神,点了点头:“有点。”
“那我们去睡觉吧。”虞锦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走到祈清衍身边,伸手想要抱他。
祈清衍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站起身,声音低哑:“我自己走就好。”
虞锦轺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恢复了温柔。
“好,那我们一起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二楼,沉默不语的洗漱完,随后走进卧室。
卧室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床上的被褥。
虞锦轺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向祈清衍:“阿哥,睡吧。”
祈清衍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躺了下去,他背对着虞锦轺,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他能感觉到,虞锦轺也躺了下来,躺在他的身边,呼吸声清晰可闻。
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知过了多久,祈清衍听到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他知道,虞锦轺睡着了,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祈清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着虞锦轺的睡颜。
月光洒在虞锦轺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偏执与戾气,竟显得格外干净,祈清衍看着他,心里的恨意与心疼交织着,疼得他几乎要落泪。
他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想要下床。
就在这时,虞锦轺忽然翻了个身,嘴里溢出一句梦呓:“阿哥,别跑……”
祈清衍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生怕惊醒了虞锦轺。
过了半晌,他才听到虞锦轺的呼吸声再次平稳下来。
祈清衍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走下床,穿上鞋子,又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的雨幕。
雨还在下,雾气弥漫,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他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背包,又从竹篮里拿了几个野果,放进背包里。他的目光落在那把藏在衣袖里的小刀上,心里定了定神,这把小刀,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
祈清衍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栓。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虞锦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再见,虞锦轺。
去死吧,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祈清衍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背包,朝着下山的路,狂奔而去。
月光透过雾气,洒在山路上,照亮了他前行的脚步,他不知道前路有多难,不知道情蛊会对他做出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这座深山。
他只知道,他必须逃。
必须。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糊了祈清衍一脸的冰凉,混着他憋了一路的眼泪,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天一般狼狈过。
山路泥泞湿滑,他一脚踩空,重重摔在泥地里,沾了满身的污泥。
掌心的小刀硌得生疼,他却顾不上,撑着发软的膝盖想爬起来,胸口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是情蛊。
这该死的蛊虫,竟真的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反噬。
祈清衍蜷缩在泥地里,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雨水浸透了衣衫,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虞锦轺的脸。
原来不是猫捉老鼠的游戏,是猎人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他一头撞进来,再用情蛊这条看不见的线,将他死死拴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踏碎了雨幕里的寂静。
祈清衍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那道深蓝色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停在他的身后。
伞檐滴落的雨水串成线,砸在泥泞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虞锦轺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祈清衍沾满污泥的脸颊,指尖带着熟悉的温热,却烫得祈清衍浑身发抖。
“阿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雨雾的潮湿,“山路滑,怎么不小心点?”
祈清衍猛地偏头躲开,眼底翻涌着恨意与绝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碰我!虞锦轺,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虞锦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却没生气。
他只是看着祈清衍疼得发白的脸,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却又硬起心肠,缓缓道:“骗你又如何?若不是情蛊,你会留在我身边吗?你会对着我笑,会主动吻我吗?”
他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祈清衍的心脏。
祈清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知道虞锦轺说的是实话,若不是情蛊作祟,他或许早就回了长沙,或许永远都不会对这个偏执的苗寨少年动心。
可这份被操控的心动,比刀割还要疼。
虞锦轺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终究是不忍。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祈清衍打横抱起。
祈清衍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抱着,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
“放开我……虞锦轺,你放开我……”
虞锦轺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温柔。
他收紧手臂,声音低哑而坚定:“不放。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你走。”
他抱着祈清衍,一步步朝着吊脚楼的方向走去。
油纸伞遮不住漫天的风雨,却堪堪护住了怀中人。雨水打湿了他的后背,深蓝色的苗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祈清衍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到他怀里的温热,情蛊的疼痛渐渐缓解,可心里的绝望却越来越浓。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逃不掉了。
吊脚楼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雨幕,像是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