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资料，翻到项目效果图那一页。

效果图渲染得很温馨，充满了木质感和柔和的灯光，与旧图书馆沉闷的印象截然不同。

“设计思路不错。”她忽然评价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比那些只会堆砌昂贵材料的方案，更有想法。”

夏芷的心跳漏了一拍。

要知道，这份设计图，是她亲手画的……

所以，这算……夸奖吗？

来自纪倾寒的，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纪倾寒没有再就设计本身发表意见，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夏芷一个联系方式。

“这是绿源科技市场部负责人的直接电话，姓陈。”

“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你直接联系他，提我的名字，他会安排人带你们去看样品，并给出针对这个项目的最优报价。”

她的语速平稳，交代得清晰明了。

“后续的技术对接和商务谈判，由你们双方直接进行，倾夏不参与。”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完全符合她一贯高效的行事风格。

夏芷接过她的手机，指尖碰到冰冷的手机屏幕，微颤了一下，像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

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她心里五味杂陈。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可这份顺利，却是因为“纪倾寒”这个名字的力量。

“谢谢纪总。”她再次道谢，声音有些干涩。

“不必。”

纪倾寒收回手机，端起已经微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疏离。

“希望这个项目顺利。”

她这样对夏芷说。

夏芷意识到，对话到此就似乎该结束了。她拿起桌上的资料，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她刚要开口告别时，纪倾寒却忽然转回头，看向她。

她张开口，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你姐姐前几天在酒会上碰到我，说你最近……状态好了很多。”

夏芷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对上纪倾寒的视线。

那双凤眼依旧深邃，但里面似乎多了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想到纪倾寒会突然提起这个。

是在……关心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乱，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扯出一个客套而疏离的笑容：“嗯，还好。新工作挺充实的。”

她避开了这个私人的话题。

纪倾寒看着她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笑容，眼底那点微光几不可查地黯淡下去。

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那不打扰纪总了，我先告辞。”夏芷站起身，拿起文件和包。

“好。”纪倾寒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谈从未发生。

夏芷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推开门，外面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场会面，比她预想的还要耗费心神。

咖啡厅内，纪倾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夏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屏幕上的文档，依旧停留在最初的那一页。

她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将剩余的一饮而尽。

极致的苦涩，在口腔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