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陈波问。

“需要做肺动脉造影确诊。这是诊断肺栓塞的金标准。”医生停顿了一下，“但有个问题：做造影需要注射造影剂，对血压有要求。您父亲现在血压190/110，太高了。需要降到140-150左右才能做。”

他开了药：“先吃一片氨氯地平贝那普利，两小时后再量血压。如果降不下来，可能还得加药或者输液。”

陈静去药房取药。

小小的白色药片躺在手心里，仿佛承载着全部的希望。

她倒好温水，看着父亲服下。

“现在开始等。”医生说，“两小时后见分晓。”

等待是最煎熬的。急诊观察室里挤满了病人和家属。

陈静和陈波陪着。

陈波手机震动，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是项目经理，可能有个急事。我接一下。”

电话讲了五分钟。挂断后，陈波的神色有些为难。

“你去吧。”陈静说，“我在这儿守着。有事马上给你电话。”

“可是……”

“爸现在情况稳定，检查也做完了，就是等血压降。你在这儿也是等着，不如去处理工作。”陈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放心，我能行。”

陈波犹豫片刻，终于点头：“我尽快回来。”

看着哥哥匆匆离去的背影，陈静突然感到一阵孤单。

但她很快摇摇头，把这种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下午一点，第一次复测血压。

护士绑好袖带，充气，放气。

陈静盯着水银柱缓缓下降，心里默默祈祷：降下来，求求你降下来……

但数字停在190/106。

“没降？”陈建川自己也很惊讶，“我感觉好多了啊，胸口没那么闷了。”

“可能是症状缓解，但血压还没下来。”护士记录下数字，“再等会儿，或者问问医生要不要加药。”

陈静去找医生。

医生开了呋塞米片，一种利尿剂，希望通过排水降低血容量来控制血压。

下午三点，第二次复测：186/102。

“还是高。”护士摇摇头，“做造影的要求是高压140-150，最多不能超过170。您现在离170还差一点，但这一点可能就是风险。”

陈静再次找到医生。

急诊医生也很无奈，他打电话给呼吸科（肺动脉造影通常由呼吸科或介入科操作），询问能否放宽标准。

电话那头似乎很坚持。

医生说了很久，最后挂断时叹了口气：“他们说最多放宽到170，这是极限了。再高的话，注射造影剂可能导致血压急剧升高，有脑出血的风险。”

“那怎么办？”

“继续喝水，排尿，休息。如果到四点半血压能降到170以下，就还能做。如果不行……”医生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陈静回到观察室，给父亲倒了第四杯水。

下午四点半，最后的测量：175/96。

“还是不行。”护士轻声说，“离170就差一点，但这一点……”

陈静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急诊科的灯已经亮起，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像一层薄霜。

她想起医生的话：“如果真是小的肺栓塞，而且症状在缓解，可能血栓已经部分溶解或者被身体代偿了。但这不是说就安全了，必须确诊，必须治疗，否则下次可能是更大的血栓。”

“咱们回家吧。”陈建川说，这次语气平静但坚决，“现在不难受了!”

陈静看着父亲。一天的折腾下来，他看起来确实憔悴了很多，眼袋深重，嘴角下垂。

那个曾经能扛起全家、能修好家里所有东西、能在她受委屈时给她最坚实依靠的父亲，现在像个固执又脆弱的孩子。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们回家。”

“降压药一定要按时吃。”医生最后叮嘱，“如果胸闷加重，或者出现胸痛、咯血、晕厥，马上打120，一刻都不能耽误。等血压稳定在170以下，尽快来做肺动脉造影，不能拖。”

“我明白。”陈静把医嘱一条条记在手机里，“谢谢您。”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全黑。

陈静开车，父亲坐在副驾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北京看病太麻烦了。你看咱们今天啥也没干成！”陈建川望着窗外流逝的灯光，声音有些缥缈，“我都这个岁数了，有点小毛病很正常，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爸，这不是小毛病。”陈静努力让声音平稳，“血栓的事可大可小，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您答应我，这几天一定按时吃降压药，每天量血压，好吗？”

“好，好。”

“等血压降到170以下，咱们就去做那个造影，确诊了才能放心。”

“嗯。”

但陈静听出了父亲语气里的敷衍。

她知道，回家后，父亲又会恢复原来的生活习惯：忘记吃药，长时间坐着看电视，吃高盐的食物……除非有人时时刻刻盯着。

可谁能时时刻刻盯着呢？

哥哥要工作，她要工作，母亲自己也身患重病！

这个家像一艘老旧的船，每个部件都在磨损，每个人都疲于修补，却不知道下一个漏洞会出现在哪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波的微信：“爸怎么样？我这边快结束了，马上过来。”

“在回家路上，血压还是高，没做成造影。”她回复，“爸累了，坚持要回家。”

“我晚上过来。”

“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明天再说。”

发送完这条，她关掉了手机屏幕。

后视镜里，陈建川靠着车窗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

等红灯时，陈静望向窗外。

街边的药店还亮着灯，橱窗里贴着“免费测量血压”的标语。

再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温暖的黄色光晕，每个光晕里，大概都有一个家庭的悲喜故事。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这场与疾病、与时间、与固执、与疲惫的漫长战役，还没有看到尽头。

绿灯亮了。

陈静踩下油门，驶向那个他们称之为“家”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明天，明天再说。今晚，先让父亲睡个好觉。

车缓缓驶入小区。

她停好车，轻声喊到：“爸，到家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战斗，还在继续。

费用：

医事服务费急诊70元；急诊科心功能五项、急诊科血气分析、急诊生化全项、凝血系列、全血细胞分析+CRP、CT胸部、心脏彩超、血管彩超右下肢血管等1703.95元；氨氯地平贝那普利片46.97元。

知识点：肺栓塞

肺栓塞(pulmonary embolism，PE)是指嵌塞物质进入肺动脉及其分支，阻断肺组织血液供应所引起的病理和临床综合征。

常见的栓子是血栓，罕见的还有新生物细胞团、脂肪滴、气泡等。

由于肺组织有肺动脉-支气管动脉双重血液供应，而且肺组织与肺泡气体间还可以进行直接的气体交换，所以大部分肺栓塞不一定形成梗死，而没有明显的临床表现。

在老年人中，肺栓塞是个常见多发病。

病因一、血栓形成

肺栓塞现代诊疗学的重要基础是，认识到深部静脉血栓形成与肺栓塞之间的密切关系，绝大多数的肺栓塞可以认为是深静脉血栓形成的合并症或它的临床表现。

国外许多资料表明，90%以上有临床表现的肺栓塞，其栓子都来自于下肢近端深静脉(奈静脉、股静脉)。血栓脱落后通过循环到肺动脉引起栓塞。

资料还表明，下肢近端深静脉血栓形成并发肺栓塞率可达50%以上，但大多数没有明显临床症状;来自腓肠部或以远的静脉血栓一般也没有明显临床症状。

这可能是较小的血栓没有引起明显的肺血液-呼吸动力学变化之故。

深静脉血栓形成初期由于血栓松脆，纤溶过程比较活跃而发生肺栓塞的危险性最高。

血流淤滞、高凝状态、高黏状态及静脉内皮损伤是血栓形成的促进因素。因此，创伤、手术、长期卧床、静脉曲张、糖尿病、肥胖等都可能是肺栓塞的危险因素。下肢近端深静脉血栓脱落处的残余血块还可能导致肺栓塞的再发。

病因二、心脏病

据认为是我国肺栓塞最常见的原因，占40%。

可见于各类心脏病，它多发于合并有房颤、心力衰竭、亚急性细菌性心内膜炎时。其嵌塞物多为右心腔血栓，也可为细菌性栓子。

病因三、恶性肿瘤

据认为也是我国肺栓塞常见的原因，占35%，常见于肺癌、消化系统肿瘤、绒癌、白血病等。其嵌塞物中1/3为瘤栓，2/3为血栓。

病因四、其他

罕见的嵌塞物还可见于长骨骨折时的脂肪滴、分娩时的羊水、意外事故或减压病时的空气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