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怀羽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小声说：“不是……我只是……不想你饿着。”

齐朔的心口一热。

他蹲下身，把布包打开，拿出一个个热乎乎的馒头，递给谭怀羽：“那一起吃吧，馒头比包子软，你试试。”

谭怀羽接过馒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好吃。”

“那就多吃点。”齐朔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谭怀羽吃完半个馒头，忽然低声问：“你……每天都来这里吗？”

“不一定。”齐朔把剩下的馒头包好，“有时候去捡废品，有时候去市场帮忙搬货。”

谭怀羽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能带我一起吗？”

齐朔挑了挑眉：“你不怕我？”

谭怀羽摇摇头，声音很坚定：“不怕。”

齐朔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孩子，明明比自己小了十岁，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执拗和信任。

他伸手揉了揉谭怀羽的头发：“好，有机会就带你一起。”

谭怀羽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盏灯。

他低声说：“谢谢你，齐朔。”

齐朔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把布包重新背好，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谭怀羽还站在巷口，手里攥着剩下的半个馒头，目送他离开。

阳光从巷子口斜斜地照进来，把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朔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比以往都要温暖。

夜色沉沉，风穿过树林，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谭怀羽蜷缩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根旁，额前的碎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

刚刚的板凳砸下来时，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记得那一瞬间，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摸了摸额头，满手是血，却只是木然地用手背擦了擦，然后靠着树干慢慢坐下去。

家里没有人会管他，打他的人也不会在意他是不是受伤。

于是他从狗洞钻出去，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进这片熟悉的小树林，闭上眼，任由黑暗把自己吞没。

齐朔今天在巷口等了很久，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便绕到谭家附近，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片小树林。

林子里很静，只有几声虫鸣。

他远远地看见树根旁蜷着一个人，瘦小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齐朔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怀羽？”

谭怀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像蒙了一层雾。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齐朔。”

齐朔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手扶住谭怀羽的肩膀，看见他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小怀羽，跟我走。”齐朔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谭怀羽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死死抓住齐朔的手腕。

可他的腿已经软得撑不住，整个人顺着齐朔的力道倒进了他怀里。

齐朔下意识抱紧了他，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发烫。

——发烧了。

他不再耽搁，一把将谭怀羽抱起，朝萧诀家的方向跑去。

萧诀的家灯火通明，院子里晾着刚洗的衣服。

齐朔冲进门，气喘吁吁地把谭怀羽放在沙发上：“他有高烧，给我退烧药。”

萧诀正在泡茶，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伤哪儿了？”

“额头被砸的，可能还有内伤。”齐朔语速很快，“先给药，我去弄水。”

萧诀皱了皱眉，但还是转身去拿药箱。

退烧药、纱布、碘伏一一摆好，他一边准备一边问：“你打算怎么办？带他回去？”

“嗯。”齐朔用毛巾沾了温水，轻轻擦拭谭怀羽的脸和手，“我不能丢下他。”

萧诀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帮他准备好一切。

那一晚，齐朔几乎没有合眼。

他每隔半小时就用温水给谭怀羽擦一次身体，喂他吃药，替他换额头上的纱布。

孩子在昏睡中偶尔会呢喃几句，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但齐朔能猜到——多半是在害怕。

天快亮的时候，谭怀羽终于退了烧，呼吸平稳下来。

齐朔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小怀羽，”他低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谭怀羽在梦里微微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他的话。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落在谭怀羽的脸上。

他醒得很慢，眼皮像粘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入眼的是陌生的房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齐朔抱着他，跑去找萧诀，给他退烧药，守了他一整夜。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又夹杂着一丝不安。

他坐起身，看见齐朔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轻轻叠着。

“醒了？”齐朔抬头，看见他，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谭怀羽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不再渗血。

他低声说：“好多了。”

齐朔放下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再发烧，才松了口气。

“饿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谭怀羽摇摇头，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一直在这里？”

“嗯。”齐朔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睡着的时候，我一直守着你。”

谭怀羽的睫毛颤了颤，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份依赖。

他知道，这个人，是真的在乎他。

接下来的几天，齐朔开始教他一些事情。

他带着谭怀羽去捡废品，教他怎么分类、怎么跟回收站的人打交道；

他告诉谭怀羽，赚钱的办法不止一种，只要肯动脑子，总能找到活路。

“小怀羽，”齐朔蹲下身，和他平视，“你要学会自力更生，不能总等着别人来救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谭怀羽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齐朔，你好厉害。”

齐朔伸手揉了揉他的脸，眼底蔓延着笑意，却又故意板起脸：“这用你说？还有，谭怀羽，我比你大，别老‘齐朔齐朔’地喊，要有礼貌，知道了吗？”

谭怀羽的小脸被他揉得皱成一团，像只被捏扁的猫：“那……喊什么？”

齐朔想了想，笑：“你跟姗姗差不多大，就叫我哥哥吧。”

谭怀羽眨了眨眼，抿抿嘴：“……不要。”

“为什么？”齐朔挑眉。

谭怀羽低着头，不吭声。

齐朔坏笑，伸手挠他痒痒：“叫不叫？啊？叫不叫？”

谭怀羽笑得喘不过气，拼命缩着身子躲：“好好好，别挠了，痒……齐朔……哥……”

齐朔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对。”

那天傍晚，他们一起坐在巷口，手里捧着半块热乎乎的馒头。

谭怀羽咬了一口，忽然低声说：“齐朔哥，我想学更多……能赚钱的办法，和你一样厉害，还可以给你买大包子吃，干净的那种。”

齐朔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亮得像星星。

他笑了笑：“好，我教你。”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街市的烟火气。

齐朔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许并不坏。

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