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医师如约而至。他静静地把竭尽所能搜集到的药材打开并放在包袱皮上,紧接着拿出铜质的杵臼、药碾子,以及称重的秤砣。他告诉无惨,最后一味药他实在没找到,但他的病不能再拖了,若不搏一把,无惨或许再也无法看见春天盛开的樱花,
“请问那最后一株药到底是?”宁宁问道
“...青色彼岸花,花如其名,是不同于常见的红色彼岸花的青色彼岸花,它极其罕见,如您的眼眸般是非常漂亮的靛青色”
医师不紧不慢地把药称量,研磨,无惨所得的病过于复杂,没有医师愿意医治他,在鬼舞辻家族耗费一切人脉后才找到这个善良的医师愿意替他治疗,他年近中年,拥有深深的抬头纹,单眼皮,眼角下垂,嘴上是闲淡的笑。“因为过于罕见,以至于没有几个人见过,我寻找了很久,最终也没有找到,不过我打算把药分为两贴,先做一帖,之后找到了青色彼岸花就再做一帖,应该没问题。”
青色彼岸花
宁宁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是哪里呢...她在这已经呆了至少半年多,从最开始的进入副本,到和鬼舞辻无惨结婚,因为平安京时代的访妻制度分居,然后不断拜访无惨并照料他,到重新搬进鬼舞辻家,再到现在。季节从夏季到秋季到冬季,时间如白驹过隙。
青色彼岸花,宁宁下意识觉得这很重要,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好像有谁跟她提过这个,是谁来着。
医师暂且根据药方做了一帖药,他拿去锅炉烹煮,大约一个时辰后,便捧着药进了无惨的卧室,这个卧室面向庭院,但因为疾病,阳光照在他身上并不会让他感到暖和而是刺眼,就连庭院的美景,在无惨眼里也是黯淡无光。无论经历多少次诊疗,喝了多少碗药,无惨的疾病也丝毫没有好转,而这次,会有什么变化呢。
宁宁暗自期待着,她不知自己是期待无惨死去还是好转的,近乎雀跃地看着无惨饮下那碗药。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惨依旧虚弱,
“没什么变化呢...大概是因为没有找到那所谓的青色彼岸花吧。”医师笑笑,继续认真的研磨药物,准备下一贴药。
但是无惨凝视了一会儿医师的背影,他命宁宁扶他起来去厨房,宁宁不知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厨房没有人,他拾起一把柴刀回到了卧室,接着用那把柴刀劈死了医师,医师头部中了一刀,直直向前倒下,他的血污了药,蔓延开来,又渗进了榻榻米。
“死有余辜!你这庸医!”
无惨咬牙切齿道,他美丽的脸已是满头冷汗,那是他最后的力气,他像终于解脱般,瘫软在地上。
宁宁对这种表情并不陌生,当一切的最开始,在医院病房里,她被查出心脏病,活不过20后就要不断吃药打针每周做体检,渐渐的好吃的东西都不能吃,不能受刺激,不能这个不能那个,像一个人偶一样被困在病床上,休学,经历长达一年的治疗,一切都没有变化时。
她有一瞬间,想要毁掉一切。
当时的她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对自己感到陌生。她没办法形容自己的脸,自己的表情,但在看到无惨的那一刻,她想起来了。
那是想要毁灭一切的脸。
无惨转头看着她,他想说什么,但椿的脸上却没有恐惧,她只是静静的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剩下的,妾身来处理就好,夫君请您暂且歇息。”
从此再也没有医师,也再也没有人给无惨治病了,这也就意味着,无惨再无康复的可能。既可以保证他不会活下去,也可以提升好感度,何乐而不为呢?
她颤抖着手,拖着医师未凉的尸体去了庭院,拔下医师头上的柴刀将庭院的植被和土都尽数挖出,然后把医师的尸体丢了进去,埋起。做完一切后她的手已经被医师的血染红,她把他埋在了庭院的樱花树下,那樱花树现在没到开花的季节,树桠上光秃秃的并不好看。在她照料无惨之后,鬼舞辻家的下人们就渐渐失去用处,所以下人们走了很多。直到快傍晚都没有人发现她做了什么,宁宁把手伸向那光秃秃的枝桠,枝干便染上血色,但那依旧不是花。
宁宁在那站了很久,她呆呆地看着那片被枝桠们笼罩,包围的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在最开始遇到系统前,她就因药石无医,旧疾难愈而陷入低迷,其实说给无惨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故事,她隐瞒了一个最重要的点,那就是即使到了现代,她的病也没得治,只能等死。一开始还有家人朋友安慰她,但渐渐的大家都有了必须要做的事情,也因为她没办法外出和正常上学,她的世界就这样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谁都不在了,母亲也已经早早离去。
她不断地祈祷,而回应她的并不是神,而是系统,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东西,一度让她以为自己疯掉了,但是心理医生说她很正常,当系统说,只要她穿越去攻略别人获得好感度,她就可以恢复健康。
她不信,在异想天开什么呢?几千年的人类智慧结晶——现代医学,都没有治好她那罕见的心脏病,因为她的心脏病全世界也就头一例。
她的心脏不知何时起,变成了白色。
医生说,心脏表面出现白色物质,可能涉及正常结构或病理改变,常见原因包括:心外膜脂肪组织、纤维斑块、钙化灶、陈旧性病变或炎症反应,需结合影像学或病理检查明确性质。
而像她这样后天形成的白色心脏,是连她母亲都不会有的极罕见情况,宁宁的母亲仅仅是心内膜炎引发的心脏病就导致她活不过30,而宁宁这样的特殊情况,更是被断言活不过20。
确诊时,她才18,就不得不接受自己只剩两年时间。
即使想要在最后的时光做点有意义的事,她也已经因为疾病而无法出门,就连正常走动都很艰难。
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答应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随后她就失去了一切记忆,成为了鬼,莫名其妙出现在产屋敷家,要去攻略或者说讨好,那些想要杀她对她充满敌意的人或鬼。
很多时候她都想,干脆世界毁灭算了,确诊心脏病时,被医生说活不过20时,母亲死亡时,被不死川钉在地上时,很多很多时候...
夜风拂过,带着庭院泥土的腥气和新翻土壤的湿润。宁宁站在埋尸的樱花树下,血色已在她指尖干涸成暗褐的纹路。那股想要“世界毁灭”的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不是空虚,而是一片被冲刷后、异常清晰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