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蝶屋和纸门的格栅,被切割成柔软的金色条块,斜斜铺在榻榻米上。宁宁跪坐在矮茶几前,笔尖在信纸上悬停,墨迹在尖端欲滴未滴。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了。
身旁堆放着的,是香奈惠清晨帮她整理好的三叠回信——一叠给花街新任艺伎头领鲤夏花魁,询问古籍修复进展;一叠给炼狱家那位总是过分认真的千寿郎;还有单独一封,写给许久没有回音的狯岳。
宁宁的笔友很多。多到小葵今早打开蝶屋门外的信箱时,那些信件像泡发的线面般暴涨出来——这是小葵的原话。当宁宁亲眼看到那个原本用来存放药材的小柜子被信件塞得满满当当时,她才意识到小葵并没有夸张。
“宁宁小姐,需要我帮您研墨吗?”
小葵抱着晒好的床单经过门外,探头询问。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自从宁宁从那个昏迷中醒来,蝶屋的每个人对她说话都带着这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对待易碎品般的珍重。
“不用了,谢谢你小葵。”宁宁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你去忙吧。”
小葵点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她迟疑片刻,走进来将一壶新沏的麦茶放在茶几角落,又把歪斜的信纸叠重新理正。这些细微的动作完成后,她才抱着床单安静离开。
宁宁望着她的背影,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祢豆子和宁宁相继克服阳光后,她们依旧保留了照顾宁宁的习惯
她知道为什么。
平安京副本后,她数月没有睁开眼睛。听香奈惠说,她沉睡时身体一度冰冷得如同死去,蝶屋的女孩子们轮流用温水为她擦拭手臂,炭治郎和善逸甚至偷偷从后山找来据说能“固魂”的草药——虽然最后被忍冷着脸没收了。香奈乎倒是眼神游离,宁宁有点疑惑,但还是拍了拍旁边的榻榻米示意她坐下
香奈乎顺从地走进来,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她没有靠得很近,却也不是疏远的距离——恰恰是伸手就能触碰到的间隔。这是香奈乎表达亲近的方式。
“你在看信吗?”香奈乎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信纸上。
“嗯,想给鲤夏小姐和千寿郎回信。还有狯岳先生……”宁宁顿了顿,“他一直没有回音,有点担心。”
“狯岳先生的话,应该是在执行任务。”香奈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他是很认真的人”
宁宁有点意外香奈乎开始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欣慰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笔。香奈乎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偶尔在她需要换纸时,及时递上新的信笺。
这种默契让宁宁感到温暖。她开始专注地阅读那些积攒的信件。
珠世的信最厚,用严谨工整的字迹详细报告了变人药物的临床试验进展。那位在浅草被无惨袭击、失去妻儿的先生,在服药后已经恢复了神智。虽然情绪仍不稳定,时常陷入自责与悲痛,但至少,他重新拥有了作为人类感受痛苦的资格。珠世在信的末尾写道:“宁宁小姐,您提供的源血样本让研究突破了最后的瓶颈。这份救赎,是您亲手传递的。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字迹在这里微微晕开,似乎写信的人也一度情绪波动。
宁宁的手指拂过那处墨渍,久久没有移开。
炼狱千寿郎的信则充满少年特有的认真与关切。他从很早之前——大概是花街任务结束后不久——就开始定期问候她的身体状况,每次都会附上一些关于古籍修复的心得,或是炼狱家祖传的、据说能“强健精神”的食补方子。这次的来信里,他兴奋地提到在一本江户初期的医典中发现了关于“异变之血”的记载,虽然描述模糊,但或许对研究有帮助。“宁宁姐姐若身体允许,请务必来炼狱宅一趟,我想亲自为您展示这些发现。”——他在结尾这样写道,字迹因为激动而略显潦草。
鲤夏花魁的信总是带着淡淡的花香。她现在过的很好,她在信中说,花街没有了吃人的恶鬼,虽然仍有艰辛,但女孩子们至少可以平安长大,有些甚至攒够了赎身的钱,去了别处开始新生活。鲤夏的字迹优雅而从容,“夫君他是京都的一位商人,曾在我最落魄时伸出援手。不过宁酱不必担心,即便我离开,花街的姐妹们也会互相扶持。您为我们争取来的这片天空,我们一定会好好珍惜。”
宁宁的鼻尖有些发酸。她想起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鲤夏穿着染血的华服和她一起去劝说时任屋的人逃离,那时她对她说“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她看到了,并且即将飞向更远的天空。
宇髓天元和三位妻子经常跟她有书信往来,信总是华丽得夸张,用的信纸都洒着金粉。偶尔抱怨蝴蝶姐妹看她看的太严让他这个音柱“华丽的行动受到束缚”,以至于无法来看望她,但字里行间却透着轻松。他问她喜不喜欢那个风铃,信的边缘有须磨画的小涂鸦——一个扎着双花苞头女孩的小画,旁边写着“宁宁酱,要快点好起来哦!”。槙于和雏鹤则用各自的笔迹在旁边添加了问候,一家四口的温暖几乎要溢出纸面。
我妻善逸也会写,但大多是哭诉自己害怕任务害怕鬼,只是不知为何某天起就没写了。
伊黑小芭内也有向她道谢,谢谢她救下炎柱和音柱,虽然他是个语言刻薄的人但意外的字体很娟秀,在书信里也很讲利益,敬语都写的很认真。
伊黑小芭内的信让宁宁有些意外。这位语言刻薄的蛇柱,字迹却娟秀得如同女子,用的敬语一丝不苟。他详细感谢了她在无限列车和花街任务中救下炼狱与宇髓的举动,并写道:“尽管你的来历和目的仍然存疑,但你迄今为止的行动拯救了鬼杀队重要的战力。仅就结果而言,我应当向你道谢。”
非常伊黑风格的道谢——带着刺,却诚意十足。
而夹在伊黑信笺中的,还有一封来自甘露寺蜜璃的信。恋柱的字迹圆润可爱,到处是粉色的心形标记。她先是感谢宁宁在战斗中为伊黑挡下攻击“小芭内先生虽然不说,但他真的很在意这件事!”,然后又兴奋地聊起炭治郎在刀匠村训练时“总是提到宁宁小姐”。
还有跟她聊炭治郎在刀匠村老是提起她的事情。“炭治郎君说,宁宁小姐的笑容像太阳一样温暖!而时透无一郎来和我打听了宁宁的事情,呀!真想有空和您聊聊恋爱的话题啊!”——信的这里被涂改过几次,似乎写信人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害羞。
最后,宁宁的目光落在那沓最厚的信纸上。
炼狱杏寿郎的书信是多到成了一沓,多到需要单独用细绳捆扎,每一封都鼓鼓囊囊,仿佛要把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塞进去。他写日常训练中遇到的趣事,写在路上吃到的美味红薯,写队士们闹出的笑话,写夜晚巡逻时看到的星空。他的字迹大开大合,充满生命力,有时墨水会甩到纸缘,像他本人一样不拘小节。
而在花街任务后,这些信来得更加频繁,几乎每两三天就有一封。
“今天在南部山区发现了下弦之鬼的踪迹,已经讨伐。归途时看到山樱开了,摘了一枝托鎹鸦送去,宁宁少女应该收到了吧?”
“听说蝶屋后山的泉水对恢复有益,我向蝴蝶打听过路线了,下次去探望时可以带宁宁少女去看看!”
“队士们之间在传奇怪的流言,说宁宁少女是战国时代某位公主的转世——哈哈,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真是令人兴奋的想法!”
满是日常的细节,在最近的信件中他兴致勃勃地抱怨道,好像有100年都没见过了。
宁宁在平安京副本后其实不怎么回信,因为她没心情,也没有勇气回应。但在慢慢打起精神后,她还是尝试去写了,现在她更是顺畅地回应这些信件。她写了很久,但香奈乎却没有离开她,在她写完后示意她给她,她帮她找鎹鸦送出去。宁宁轻轻说了句谢谢,香奈乎就拿着小山般的信件出去了。
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狯岳至今没有回信,但狯岳本身是严于律己的人,估计正在任务中抽不出身吧。
炭治郎来了,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宁宁赶忙起身去问他身体是否还好,炭治郎摆手,说他恢复得很好起身走走不用担心。
他太久没见宁宁了,很高兴地跟她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刀匠村爆发了与两位上弦的战斗,时透无一郎和甘露寺蜜璃都开了斑纹,大概是为此才开了柱合会议。
斑纹...
宁宁微微皱眉,可是开启斑纹的剑士除了缘一,均活不过25。但是看着炭治郎的笑容,她还是勉强的笑了笑。“伊之助呢?还有善逸?”她换了个话题。
“伊之助前些天看见祢豆子克服阳光,兴奋得在后山跑了整整三圈,然后说‘不能落后于女人和豆子’,就跑出去执行任务了。”炭治郎说起伙伴时,眼神总是格外柔和,“善逸的话,应该快回来了。他这次的任务地点不远。”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祢豆子细碎的脚步声。克服阳光后的妹妹还不太适应白天的活动,总是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一样,每一步都带着试探性的小心。
她看见炭治郎和宁宁,眼睛一亮,小步快走过来,然后紧紧挨着宁宁坐下,好奇地看着茶几上散落的信纸。
“祢豆子,感觉怎么样?”宁宁摸了摸她的头。
祢豆子发出“嗯嗯”的鼻音,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指着信纸上的字,又指了指自己,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她还在重新学习语言和文字。
“这是在写信,给关心我们的人。”宁宁耐心地解释,
祢豆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塞到宁宁手里。宁宁打开一看,是一小包金平糖——显然是别人给她的,她自己舍不得吃完,留了一半。
“给……宁宁……”祢豆子努力地发音,虽然含糊,却清晰可辨。
宁宁的喉咙哽住了。她将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炭治郎温柔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祢豆子为什么这么做——在宁宁昏迷的那些日子里,祢豆子总是守在病房外,固执地不肯离开。即使她自己也刚刚克服阳光,身体还很虚弱。
又聊了一会儿,炭治郎因为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在宁宁的催促下回了病房。祢豆子则坚持留下来,安静地靠在宁宁身边,像是守护主人的小兽。
午后时光缓缓流淌。宁宁继续整理信件,祢豆子则开始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这时,蝶屋前院传来了喧闹声。
“善逸回来啦——!”
这是小清的声音,充满活力。紧接着是小澈、小菜穗和小葵的问候,女孩子们清脆的笑语像风铃般回荡。
宁宁放下笔,犹豫了一下,还是牵着半睡半醒的祢豆子走向前院。
院子里,我妻善逸正被蝶屋的女孩子们围着。他看起来风尘仆仆,队服上还沾着草屑,但精神很好,正手舞足蹈地讲述这次任务中的经历——当然,按照他的一贯风格,内容八成经过了夸张的渲染。
“然后那只鬼突然从地下冒出来,张着那么大的嘴!”善逸双臂夸张地比划,“但我可是雷之呼吸的传人!唰地一下就躲开了,反手一刀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这时,他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宁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善逸脸上那种轻松、甚至有些浮夸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还保持着说话的半开形状,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住了。
小菜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着打招呼:“宁宁小姐!祢豆子也在啊!”
宁宁对她们笑了笑,目光落回善逸身上。她牵着祢豆子走下台阶,柔声说:“欢迎回来,善逸。”
她的声音很轻,在午后的庭院里却清晰得惊人。
祢豆子学着她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认真地重复:“欢——迎——回——来。”
善逸的脸“腾”地红了。
那是一种迅速蔓延的、从耳根烧到脖子的绯红。他像是被她的笑容烫到般,猛地别开视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向聒噪、总是喋喋不休抱怨或夸张表达情感的我妻善逸,此刻竟如同泄了气的蒲公英般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队服下摆,指节微微发白。那双总是闪烁着夸张情绪的金棕色眼睛,此刻盛满了某种过于复杂、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伤。
那不是害羞。
宁宁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善逸的害羞是吵闹的,是抱着柱子大喊“不要看我不要看我”的戏剧性表现。而此刻的沉默,是某种更沉重、更深刻的东西。
“善逸?”小葵疑惑地唤了他一声。
善逸像是被惊醒般,身体轻颤了一下。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异常干涩:“啊……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