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说就算了……明天还要训练呢,你也要帮忙,就先到这吧”宇髓天元摆摆手,但看到少女低下去的头颅,又转口说道,“但你要说我随时在。”
结果宁宁真的就回去休息了。
宇髓天元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后悔。
但最后他还是回到自己的卧室,在呼呼大睡的妻子们中找了个位置,认命地拱了进去。
她回到专为她准备的厢房,拉上门扉的瞬间,宁宁脸上那种混合着茫然、羞涩与残存泪痕的复杂表情便如潮水般褪去。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
寂静无声的黑暗里,只有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她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微肿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与气息,强势、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安抚。
宇髓先生……吻了她。
在她吐露了那样不堪、那样扭曲的秘密之后,他没有推开她,没有质问她,甚至没有流露出预料中的厌恶或恐惧。他用一种近乎荒谬的、带着他个人华丽风格的方式——“以旧换新”——试图将她从那片名为“过去”的泥沼里拽出来。
为什么?
掌心下的心脏传来闷闷的疼痛。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更熟悉的自我厌恶。看啊,霜山宁宁,即使在这种时候,你潜意识里仍在利用,仍在计算吗?因为他表现出了理解,因为他看似站在了你这边,所以你竟可耻地感到了一丝……安心?
“夫君……”
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吐出这个烫人的词语。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不是饥饿,而是排斥。平安京的记忆碎片混杂着无数周目里被追逐、被实验、被掌控的恐惧,一同翻涌上来。那绝非美好的回忆,那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是镶嵌在华丽牢笼上的锁链。
无惨的触碰是冰冷的,带着审视玩物般的探究与不容置疑的占有。而刚才的吻……
宁宁猛地甩头,将脸颊埋进并拢的膝盖。不,不能比较,也不该有任何软弱的回想。她用力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秘密说出口了,像抛出了一块带着血肉的巨石,但预期的解脱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种更庞大的空虚和恐惧——他知道了一部分真相,然后呢?接下来会怎样?
她以为会难以入眠,但或许是情绪耗竭太过,或许是宇髓天元那个强势的吻意外地打乱了她的痛苦循环,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坐了多久,身体的本能最终还是拖着她沉重的躯壳挪到被褥边。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该如何面对他?
一墙之隔的主卧。宇髓天元静静地观察一墙之隔的少女的气息,但遗憾的是不一会儿就变得平静且规律
她就这样睡着了!
留下震撼的宇髓天元和呼呼大睡的妻子们。
宇髓天元失眠了。
宇髓天元平躺着,独眼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耳边是三位妻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须磨无意识的嘟囔和莳绪细微的翻身声响。这往常最能令他心安的氛围,此刻却无法平息他脑中奔涌的思绪。他不断回想着那句爆炸般的话语,以及宁宁近乎无意识的自我伤害行为。其实不难理解,在和柱们交流情报时,他得知说出无惨名字的鬼就会暴毙而死,所以基于这种情况,宁宁的自我伤害大概是还在被无惨控制的缘故
“他曾是我的夫君。”
那句话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针,扎进他作为鬼杀队柱、作为曾与上弦生死搏杀的战士的认知里。荒谬绝伦,却又意外地……串联起了许多疑点。为何无惨对她如此执着?为何上弦鬼对她态度诡异?为何她身上有那么多谜团和深切的罪孽感?
但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并非这消息本身的惊悚。
而是她说出这句话时的状态——崩溃的,自毁的,泪水涟涟仿佛整个人都要碎掉。那不是炫耀,不是缅怀,是赤裸裸的创伤撕裂。还有她无意识掐住自己脖颈的手,用力到留下骇人红痕。那是身体在反抗“说出秘密”这件事本身?还是无惨留下的某种禁制在起作用?
“因为,你是我钟意的女人……不行吗?”
他当时脱口而出的回答,半是真实,半是策略。真实在于,他的确欣赏她,那份展现的坚韧与体贴,面对压力时的沉静,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都让他心生怜惜与好奇。策略在于,他需要稳住她,在那种崩溃边缘,任何质疑或疏远都可能将她推得更远。
何况……吻她的感觉并不坏。不,应该说,过于好了。好到让他这个拥有三位妻子、自诩体验过“华丽”爱情的男人,都有一瞬的心旌摇曳。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觉出那份违和——她的生涩,她的震惊,她对于这种亲密接触的全然不知所措。
这绝不是一个曾拥有正常婚姻关系的女子该有的反应。
除非……那段所谓的“婚姻”,本身就是扭曲异常的,不曾给予她任何温存的、可称为“亲密”的体验。
难道无惨,不行?
不不不,好歹也是鬼王。
宇髓天元舔了舔唇,回味了一下,内心蠢蠢欲动
这么美丽可爱的妻子
他不会真的是不行吧?
难道这就是宁宁脱离无惨甚至不惜加入鬼杀队的原因……因为无惨不行
这个过于世俗甚至有些滑稽的猜测闪过脑海,却让他心底一沉。如果连最基础的肌肤之亲都充斥着恐惧与痛苦,那“夫君”二字的背后,该是何等绝望的囚笼?
身侧,雏鹤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了过来,温暖的手臂搭在他胸前。宇髓天元轻轻握住妻子的手,那熟悉的温暖让他躁动的心绪稍平。他想起了自己对宁宁说的“以旧换新”。用新的羁绊覆盖旧的创伤,用现在的温暖治愈过去的冰冷。这确实是他离开忍者家族后,被雏鹤她们拯救的方式。但宁宁的情况,远比他复杂黑暗得多。她背负的旧,是活了千年的鬼之始祖,是鬼杀队不共戴天的仇敌。
隐瞒?还是上报?
柱的职责在敲响警钟。如此重大的情报,关乎无惨的弱点、关乎宁宁的真实立场、甚至可能关乎最终决战的策略,他理应立刻禀告主公。但……禀告之后呢?宁宁会面临什么?审问?隔离?戒备?甚至……因为这段无法选择的过去而被排斥?
她那双含泪的、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蓝色眼眸在他眼前浮现。
还有她默默帮忙做饭、利落收拾房间、被他的妻子们拉着手时微微羞赧的样子。
“……麻烦死了。”
宇髓天元极轻地叹了口气,在黑暗中闭上独眼。理性与情感,责任与私心,在他脑中拉扯。最终,前忍者生涯锻炼出的决断力占了上风。
情报需要核实,但不能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宁宁这边需要稳住,继续观察。她那句“夫君”是在精神防御最低时吐露的,可信度虽高,但具体情形依旧模糊。需要更多信息。
而眼下,有一个更直接、更紧迫的切入点——失踪的弟弟,宇髓星。如果星真的变成了鬼,并且可能在为无惨寻找宁宁,那么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或许能同时揭开宁宁身上更多谜团,以及无惨当前的动向和意图。
先解决眼前能解决的。这是他的信条。
至于对宁宁那份“中意”……宇髓天元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在黑暗中无人看见的弧度。既然说了要以旧换新,那他这个祭典之神,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在她彻底挣脱过去的幽灵之前,他不会让她独自沉沦。
打定主意后,困意终于汹涌袭来。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明天得找个机会,再“华丽”地试探她一下才行。
至少,得让她习惯他的存在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