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行远二人跟着老峰主返回玉溪峰。
雕梁画栋,小桥流水。彼时的玉溪峰尚未被大火摧残,苏式建筑错落有致。五彩的贝壳窗玻璃上折射出各色光斑,映在了走廊的小书童纯白的衣角。小书童似乎被什么绊倒,脸庞朝下稳稳地匍匐在地。
简行远认真算了算,从房间里出来到这里,十步左右摔了三跤。已经不能用不小心来形容了。
他侧过头看向边上的简单道:“你......在玉溪峰做苦行僧?”
简单十分淡定道:“没办法。没怎么穿过衣服鞋子还不太习惯。”
不知道的以为腿脚有问题呢。简行远揶揄道:“你不是自诩天才吗?来玉溪峰也有半个月了,还没习惯?”
简单:“我当然是天才。但天才总要在别的地方献祭些什么来。”
只献祭了四肢不协调吗?没有别的吗?......
这段时间的相处,简行远早已对简单的大言不惭见怪不怪。简单此人配得感极强,且行为逻辑十分诡异。试图改变?那时绝无可能的。
“咚咚咚”三声钟响,晨课结束,大殿内涌出一批批白衣翩翩的弟子。日头渐渐升了上来,贝壳折射出的五彩光斑渐渐偏移。
简行远忽然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简单道:“怎么?想你的小徒弟了?”眼见简行远被戳中,波澜不惊的脸上突现恼怒之色,他似乎格外开心道:“这里的时间和外面的不一样,不会耽误你的。”
“再说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想多陪会我?”
简行远冷冷道:“如果当初你能放我一马的话。”
简单:“你不是又活了吗?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简行远:“那你也别和齐杜陵计较。”毕竟,你也是被他杀的。
一听到齐杜陵的名字,简单瞬间没话了,低下头看不清神色。
简行远见他这样只觉十分可笑。自己是屠夫时十分大度地让手下牲畜别计较,仿佛在说:一条命而已,给我又能怎样?轮到自己,倒是大度也没了,胸怀也没了。
二人谈话间小简单又摔了不知多少跤。洁白的衣袍早已脏污不堪,他却丝毫不在意,既没有躺在原地自暴自弃,也没有慢下脚步。仿佛无论摔了多少跤对他来说都是小事一桩,影响不了他前进的脚步。
简行远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伤养好了?”
“砰”的一声,小简单再次摔在地上。或许是因地板太滑,这次摔得格外重,人飞出去好几米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简单制止了简行远欲扶起小简单的手,环抱住手臂局外人般道:“我只要不是粉身碎骨,脑袋被砍掉这种,其他的都是小伤。”
“现在正在找呢,一会......”此时,大殿中出来的一批弟子正向这边赶来,简单道:“马上就知道了。”
队伍中走出一位看着十分稳重的弟子,走到小简单身边,将他扶起道:“你没事吧。”
“哎呦呦,疼死了,看着疼死我了。”
“有帕子没有?拿个帕子来?”
“挺厉害啊,平地都能摔成这样。”
“你确定是摔得?不是偷偷修炼了什么邪魔外道七窍流血躺在这里了?”
小简单却毫不在意,摆脱搀扶着他的手,随意拿着袖子抹了把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开口道:“那个人呢?”
这次摔得实在太重,鼻血止不住地向外流。他用袖子这么一擦,反而越擦越多,洁白的衣裳上满是血渍。一人递来帕子道:“你......你还是先擦擦吧。”
小简单无动于衷:“你告诉我,那个人在哪里。”
“呃......你先止血,我们再告诉你。”
众人纷纷点头,异口同声称是。
小简单这才接过帕子捏着鼻子,翁里翁气道:“好了,你们告诉我,那个人在哪里。”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他是我们师尊。”
玉溪峰弟子同吃同住同学习,都互相认识。有新人到来自然知晓,况且现在弟子大都来自仙盟大会。简单又是唯二未参加仙盟大会直接加入的弟子,被老峰主带上峰时便传的山头山尾尽知。
简行远心道:岂止是无礼?他以后还要弑师!
小简单却道:“我管他是谁,你告诉我他在哪。”
“你......”
“哎哎哎哎,新来的难免不懂规矩。”他安抚了两句对着简单道:“你叫什么?”
上山弟子皆需登记名册,但简单因身上伤势太重,直接晕了过去。所以还没来得及登记便送去养伤了。
小简单:“癞蛤蟆。”
“什......什么?”
简单见他们个个面露惊色,以为也是如同下面人般对他害怕,心中不免暗自得意:果然都怕这个名字。
他朗声道:“癞蛤蟆,你听不懂吗?就是让你们害怕的癞蛤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惊起四座。众人从笑声中回神,纷纷跟着嗤笑出声。
小简单不明所以,道:“你们还没告诉我那个人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在......在穿过大殿后哈哈哈哈哈哈。”
小简单一脸莫名其妙,不理他们径直走进大殿。
二人跟在身侧,简行远道:“你不是最讨厌这个吗?看着你还挺自信啊。”
简单难得的正经:“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意思。”
见他神色凝重,简行远也不再多问,默默地跟着小简单,心里却一直挂念着落青玉。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天气好不好。
还未抵达屋舍便听得里面传来怒骂,甚至还有摔东西的声音。离得近了,这才发现门没关,屋内两人,一跪一坐。周围的人仿佛已经见怪不怪,自顾自地走路聊天,全然不在意里面传出来的骂声多么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