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她似乎做了一个了不得的梦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甘不忿。
刚出洞外,就瞧见外头站着的风岚,正在吃杜鹃花。
他微微仰头,张嘴叼住杜鹃花,鲜红色的杜鹃花像是火焰一样,红色的汁液将嘴唇染红,透着一股诡异的美。
看见巫蜃醒来,他笑着走过来,也递上了一朵杜鹃花,“早上好,蜃女。”
巫蜃点点头,张嘴咬住了杜鹃花,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楚表情。
长期服用各种药物和蛊虫,其实她早已经吃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吃这个或者吃那个,与她来说没什么差别。
花蕊透着一股酸涩味,似乎一下子就让她感觉到了饥饿。
她想要回到有人气的地方,而不是这个僻静的地方。
巫蜃笑了起来,她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要回家。”
风岚也没有阻拦,还好心地表示愿意找人陪她一块去。
“你现在没有自保的能力,坏人难免还在暗处觊觎,他们随你一块去,也好替你收拾东西。”
风岚顿了顿,补充道,“你说过要给我一套银饰,我在这里,等着你亲手交给我。”
巫蜃答应下来,松了口气。
她不喜欢这个洞穴,虽然繁花似锦,却格外阴冷偏僻,还做一个不好的梦。
风岚挥了挥手,四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扛着竹椅,过来接巫蜃。
他们对风岚的眼里充满了崇敬,口中称呼“大人”。
“我可以走回去”
“不可以。”风岚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巫蜃回到了曾经的家,血腥味已经散去,孤零零的家被一场大火烧得精光,没留下什么贵重的东西。
她的家和亲人,就像是那些蛊虫一样,失去了用处,就再也没有痕迹。
那些草药已经被烧毁,银饰也找不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消失在灰烬中。
她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悲伤。
她什么也没有了。
不,也许还有这个。
她摘下手上的银镯子,“请把这个带给风岚吧。”
“您还是亲手交给大人吧。”他们不敢接,“我们平日里也极少见那位大人。”
巫蜃想要拒绝。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不要回去,逃离那个地方。
被称作禁地,必然是有它的道理。
“巫小姐,您必须得回去,否则我们无法向大人交差。”
这四个人,也许并不只是来保护她的那么简单。
她再次踏入了青龙涧,整条涧水颤抖着,湍流潺潺,透露着一股欢欣。
“你回来了。”风岚笑了起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恩,银饰烧毁了,只剩下这个。”巫蜃有些愧疚。
“蜃女,这是你送给我的,好看吗?”风岚戴在手上,晃了晃。
“有些小了,我会给你买一个更大的。你的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等我毕业去工作了,我到时候会送你一整套银饰。”
“为什么要出去工作呢?”风岚一边摩挲着银镯子,一边问出了这个问题。
巫蜃瞪大了眼睛,“赚钱啊。有钱,才能买东西。”
“噢,那我已经有很多钱了,这一片都是我的。你不用出去工作,我的钱都可以给你,”风岚眨了眨眼睛,“就留在这里,不好吗?”
“可是这里……没有大学啊。”
风岚笑了起来,“那就开一间大学。”
巫蜃抬起眼,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留在这里,好吗?”巫蜃的眼睛开始变成绯红色。
“不好。”巫蜃听到自己的声音。
但那蛊惑人心的手段似乎在催眠她,让她低头,让她留恋。
她的蛊虫虽然在沉睡,但她手中握着从已是废墟的家中翻出的匕首,上面淬满了毒汁。
“小心一些,不要伤到你自己了。”风岚握住了她的手,却没有夺走匕首。
他的手苍白冰冷,如同枷锁一般,钳制住了动作。
巫蜃犹豫了一下,没有硬抗,“我不喜欢这里,这里没有吃的东西,也没有学校,甚至没有……人。”
“你要是不喜欢青龙涧,我们可以搬去镇子上。那里有学校,也有吃饭的地方,还有很多人。”
风岚拍拍手,“请巫小姐过去。”
四人扛着竹椅再次停在了巫蜃面前。
巫蜃默默呼唤着蛊虫,却始终没有应。
巫蜃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唯独它是真实的。
它的毒液是冰冷的,它的刀锋是锐利的。
爷爷说的没有错。
大争的时代,唯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她默默催动蛊虫,催促着,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她坐上了竹椅,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巫蜃看向隐身在市区中的现代化小别墅,心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割裂感。
他们巫家寨因为要炼蛊种药,避开生人,所以才不得不住在偏僻的地方。
可风岚呢,他明明有豪宅,有豪车,毗邻着商圈和地标,可他不要。
偏偏住在洞穴中,如同野兽一般。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诡异的选择,风岚也好,这个落龙洞也好,都处处透露着诡异。
巫蜃第一次察觉到,自己为了活下去,也许招惹到了她无法偿还的欠债。
偌大的豪宅,没有生人。
风岚很是自然地拉着巫蜃的手,走进了客厅。
明明从前没有相处过,风岚却像是一个极为熟络的妻子一样,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开始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肉菜,细细切磋。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呢?”巫蜃的声音微颤。
“你似乎有些不开心。我看到花瑶的丈夫都是这样,收拾家务,让妻子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