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白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他跟上：“走吧先离开这里，和南烁他们会和。”

“嗯！”陆灵收起设备，乖乖的跟在顾溪白后面。

雾气似乎比来时更浓了，路被压得模糊不清，脚下的花瓣吸饱了水分，踩上去发软、发滑。他走得并不快，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四周游移。

越往回走，心里那点异样感就越明显。

这里……很熟悉。

不是来过的那种熟悉，而是更久远的、像是被时间掩埋过的感觉。风吹过树梢时的声响，坡地的起伏，甚至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都让他隐约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走过。

顾溪白微微皱眉。

是因为这里是凤凰谷吗？

还是因为……南烁是在这里被他捡回去的？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他的脚步便慢了一拍。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走神，脚下一滑。

“顾哥——！”

陆灵的声音在身后骤然拔高。

顾溪白只觉得脚底一空，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顺着湿滑的山坡向下冲去。碎石被带起，尖刺的藤蔓划过手臂，耳边只剩下急促的风声和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一把湿冷的苔藓。

身体失控地翻滚下去。

“顾哥！顾哥！！”

陆灵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明显的慌乱。

可顾溪白已经来不及回应。

山坡比想象中陡得多，翻滚的过程中，他勉强护住了头，视野却被雾气和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意识在疼痛与眩晕间浮沉，他甚至来不及分辨方向，只能任由身体被惯性拖拽着往下。

直到前方的雾，忽然散了。

不是渐淡，而是突兀地断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将雾气硬生生截断在半空。

顾溪白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悬崖。

与此同时，陆灵终于追了上来。

雾太大，他一开始判断错了方向，等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他顾不上别的，几乎是本能地化出了原形。

鹿影在草地一闪而过，四蹄踏地，速度快得惊人。

“顾哥——！！”

视野豁然开朗的那一瞬间，陆灵看见了。

看见顾溪白的身影在崖边失去最后的支点。

看见他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

也看见自己扑过去的那一刻，终究慢了一步。

顾溪白在失重的瞬间，听见了鹿蹄踏碎碎石的声响。

他下意识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一头鹿。

不，不只是鹿。

那鹿在雾散的边缘，身形骤然拉长、轮廓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撕开了伪装。熟悉的气息在一瞬间对上了——

是陆灵。

“……哈。”

下坠的风声里，顾溪白甚至忍不住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原来你也不是人啊。

这个念头刚落下，身体便彻底失去了支撑。

悬崖之下，风声骤然变得空旷而凶猛。

顾溪白闭上眼的前一秒，脑海里闪过的，却不是恐惧。

而是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异常清晰的念头——

南烁，会不会骂他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