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院子里还残留着夜里的热闹痕迹，红纸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昨夜燃尽的香灰在地上留下一点细碎的痕。

小溪白是被木门开合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循着声响探出头，看见奶奶正站在堂屋里。

堂间供着一排小小的神像。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绕着屋梁打着旋，空气里是檀香混着清晨露水的味道。

奶奶点香的动作很慢，很稳。

小溪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奶奶。”

奶奶回头看他，笑眯眯的：“醒啦？”

小溪白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神龛上，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问：“你们昨晚……是在拜什么呀？”

“拜凤凰呀。”奶奶理所当然地回答。

小溪白一愣。

“凤凰？”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啊。”奶奶把香插好，拍拍手上的灰，“昨夜的花灯、烟火，都是给凤凰祈福的。”

她转过身，语气轻柔：

“凤凰要是看见了、听见了，就会保佑人的。”

小溪白眨了眨眼。

“所以……奶奶，你也信凤凰吗？”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当然信啊。”

“来。”她侧开身子，“一起上柱香？”

小溪白顺着她的动作看向神龛。

财神爷、观音、土地神……一尊挨着一尊，排得整整齐齐。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连连摇头：“不了不了。”

“奶奶你慢慢拜，我、我回屋了。”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溜走了。

奶奶在他身后失笑，没再拦。

过了一会儿。

小溪白又从屋里探出头来。

这次，他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书包，动作轻得像做贼。

他踮着脚走到神龛前，左右看了看，确认奶奶不在，才伸手从供盘里拿了几样水果，迅速塞进包里。

临走前，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一排神像里，有一尊并不显眼，却格外漂亮。

羽翼展开，姿态舒展，线条温和又骄傲。

凤凰。

小溪白抿了抿唇，站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出了门。

他沿着屋后的小路走，穿过熟悉的田埂和低矮的树丛，朝着凤凰谷的方向去。

小溪白离开没多久，院门前便来了几位小客人。

他们站在门口，你推我一下，我拽你一把，谁也不敢先上前。

奶奶正好端着水出来，看见他们，笑着问：“哎，你们是来找溪白的吗？”

站在最前头的男孩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奶奶好，请问……溪白在家吗？”

奶奶朝屋里喊了一声：“溪白——？”

没有回应。

她回过头，略带歉意地说：“小溪白好像出去玩了，你们晚点再来吧。”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慢慢走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一个女孩没忍住，抬手敲了旁边人的小脑袋一下。

“这下好了吧。”

“谁让你昨天问那个问题的，把人家吓跑了。”

被敲的男孩委屈地捂着头，小声嘟囔：“那他也太胆小了吧……不就是白头发吗？”

“……我们明天再来吧。”

“也只能这样了。”

胆小的溪白，此刻已经到了山脚下。

他停下脚步，把书包放在地上，蹲下来，一样一样检查里面的东西。

手机、手电筒、一些简单的工具，还有那几样从供盘里拿走的水果。

检查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愣住。

……他这是在干什么？

小溪白慢慢站起身，抬头望向前方的山谷。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居然真的跑到这里来，

寻找一个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凤凰”。

这么想着，小溪白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起伏的山影。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山林像是被一层轻纱罩着，看不太真切。

那种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神话”存在的样子。

小溪白抿了抿唇，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就当出来散步了。

小溪白原本只打算在山脚转一转。

可山里的路不像城里那样笔直清楚，

走着走着，脚下的石子会换成泥土，泥土又变成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