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水放在床边，‘小蒋岩峰’走了出来，隔着窗户呆呆地望着里面围在妹妹旁边的高大身影，沮丧地去劈柴烧水。

“我回来了。”一个瘦削的身影进入院子。

屋内似乎被按了暂停键，屋门打开一堆孩子（加上蒋岩峰这个大人）乌泱泱地往外走。经过男人的时候他们畏畏缩缩地问好，像一队灰耗子一样溜走了。

“生了个死丫头片子，你还想让全村人知道啊！”

“村子小，生孩子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娶你回来没一件事能办成！”

“啊！”

屋内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小蒋岩峰’在院中默默地劈柴烧水做饭。

蒋岩峰回到家，整洁的屋子空无一人，堂屋的桌上有张纸，纸上写着[来河边今天野炊]字形飞扬，到了最后几乎要脱离纸张。他原地站了一会破屋隐隐出现白色的装饰物，又忽然凝实，一种天然纯真的笑容出现在将近三十满是风霜的男人脸上。

“爸爸，妈妈，妹妹，我来了！”

破屋后，屠昭、林清淼和席澜三人坐在一张棕色格子的野餐布上，蒋岩峰和‘小蒋岩峰’的家共用一条院墙挨得很近，‘小蒋岩峰’家的争吵声三人自然都听到了。

“他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过去并不美好。”屠昭眯眼盯着水上的鱼漂，轻声说。

“如果排除蒋岩峰自己对记忆的美化，那蒋岩峰记忆里的和谐美满就是蒋岩峰奶奶多方周旋出的结果。”林清淼不停地往烤鱼上刷料。

“传统恶婆婆形象害死人啊。”屠昭偶尔也会看乡土剧观察人类迷惑行为判断动机，城市乡土剧中十部找不出一个好婆婆，更何况为了拿到蒋家的‘金子’自然要向蒋岩峰奶奶狂泼脏水才能保证自己的道德制高点位置。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席澜大口大口地啃着从祠堂里拿过来的苹果，递给屠昭一块切好的兔子苹果。她一遍嚼着一遍问：“按照你们的说法这里不是蒋岩峰自己的记忆构建的吗，为什么他会塑造这样一个痛苦的世界折磨自己？不应该把最美好的记忆拿出回味吗？”

“并不是只有幸福才会值得怀念，怀念的都是失去的再无可能回来的东西。”屠昭接过苹果，看见湖里鱼漂动了瞬间抬起鱼竿，果不其然鱼饵又被吃光了，她也不泄气，拉回鱼钩又挂上了几根蚯蚓，看见手上的兔子苹果顺手把苹果也一起挂上。

“即使我的言论对他有一定的影响，但是吵架的内容如此详尽，前因后果历历在目。这次吵架对于蒋岩峰来说一定是刻骨铭心的。可是当失去父母后，他再怀念时，带入的不是当时恐惧无助的景象，甚至大部分不是自己的经历，而是看到谁与父母过得幸福美满，他就会自然地想‘如果我的父母都还在’——”

“爸爸！妈妈！妹妹！！”

三人听见呼喊不由得坐直等待看看这次蒋岩峰（可能已觉醒版）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哇，好香！！”

“妈妈，妈妈——”蒋岩峰坐在林清淼旁边上，盯着在林清淼手里上下翻腾的烤鱼。

“哈哈。”屠昭压着笑说：“孩他妈，还不快给你孩弄点烤鱼。”

席澜也压着笑说：“哈，妈，我哥饿了。哈哈——”

“哈哈哈哈哈——”两人再也压不住哈哈的笑起来，笑得在野餐垫上打滚。

“你的鱼跑了。”林清淼给自己的好大儿分鱼，冷飕飕地说。

听见这话的屠昭一下子坐起来，河里依稀可见的黑影消失不见，满河都是可恶的清澈见底。

“再也别想和嘉市合作了。”林清淼看着被鱼烫的辣的斯哈斯哈的好大儿，语气温柔的向着地上的打滚的席澜说。

席澜僵直在原地，脑袋里队友惊讶地喊：“不要啊！！”

“啊，妈，不是，林清淼先生，我们还能再谈啊，祖宗，别啊！”林清淼抖抖身上的烟尘，脱下小熊围裙随手放在野餐垫上离开了。

连最爱的小熊围裙的脱下来了，屠昭感到大事不妙，上次在做饭的时候罢工还是因为实验屠昭想要在实验室过夜没有回去，等第二天回到家，厨房里放着做了一半的饭和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的小熊围裙，林清淼的卧室上挂着大大的‘请勿打扰’牌子。

面对着破木门上十分眼熟的‘请勿打扰’牌子，屠昭敲门的手悬在半空，她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先吐槽林清淼闲得没事干居然把这个都带过来了。

犹豫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敲门，但还好木门真的很破，透过门缝看见了被各色色带淹没的林清淼。

屠昭还是第一次在林清淼身上看到这么多的情感，后悔恐惧高兴怒意杀意伤心懊恼……各色各样，从前的林清淼和林越黎一样，除了激情表白的粉色泡泡永远只有单一的颜色。林清淼身上永远纠缠着水流一样的丝带，品尝他的情感像在喝无味的白开水，永远只有平静这一种，屠昭都想问他，他和她到底谁是伪人啊。

直到看到林越黎，她才明白，林清淼不是伪人是遗传。林越黎的情绪尝起来像魔女的咖啡，一口下去胃都要融化，色带里满是爱意恨意且比例保持不变。

“你进来吧。”略带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望着林清淼红肿的眼睛，屠昭问候的话压在心里，直接开始道歉：“抱歉，我玩笑开过头了。”

“你还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个吗？”各色的色带爆发缠绕屠昭，屠昭望去各种情绪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值，从外面看两人像被情绪包裹起来的一个茧。

“我不明白，为什么——”林清淼按住屠昭的头不再让她移动，屠昭只能被迫停□□会多种情绪，只是看着林清淼。

“你和她才认识多久，为什么你们可以这样默契，默契地一起笑，默契地一起钓鱼，不管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席澜还是蒋岩峰，他们都能轻巧地和你同频，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

屠昭终于摸到了林清淼的心理活动行为逻辑，挑了一下眉。

林清淼以为她不舒服立刻把手缩到身后，眼神飘忽不敢看屠昭。

屠昭反客为主，双手捧住他的脑袋往下压，强迫他的眼睛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