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第一幅画《仙临》画的是我？”屠昭比划出一个扭曲的人形。

林清淼声音含糊地“唔”了一声，脸上红晕渐起，他想躲闪。可屠昭这次就要一个答案，她伸手按住林清淼强硬地说：“是或者不是。”

“是。”

《仙临》是屠昭最喜欢的一副画作，先前准备和林清淼合租，事前调查他的相关信息，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就是“画家也是大侦探？身价上亿艺术品失窃，林清单枪匹马夺回画作。”

这标题一度让屠昭以为甲等危险人物林清淼深藏不露以画家的身份在密谋什么大事业。

当看到《仙临》时她推翻了这个想法，能让她都觉得好看，这绝对是个大艺术家。

合租半年后，她确定，这一定是个大行为艺术家。

但也不影响《仙临》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仙临》是一副西方教堂画作，边框是从上到下的植物生长图，从左上的种子发芽开始，向下长出乳白的尖刺荆棘，向右蔓延出枝叶，在右侧开出繁盛的花朵，最后在画框底部被漆黑的深潭吞没。

中心部分是极其繁复精美的教堂花窗，金属边框被植物旺盛的生命力遮盖，花窗中心为金白色，四周满是各色碎片，自下而上的仰视使得方正的花窗略有变形，大小斑块或分散或重叠地交织在一起，当真正仔细观看时就会在边角中找到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越往中心颜色越浅，最后只剩下一轮金日。

纯粹的金色不止在画面中心，它从斑块的缝隙中延伸出去，揽住众生暗影，似是包容似是审判。

曾有艺术评论家说在中心看到了扭曲的人形。当时主流观点认为烈日中的人形是盗火种的普罗米修斯，他收到了永生永世的惩罚也给世人带来光亮。

林清淼哪是人类能预测的存在，某次画展他被问及时直接斩钉截铁地说那是他的恋人。画了一辈子画的老人们沉默地用眼睛、用眼镜、用扫描仪分析一遍又一遍，最后苦笑着感叹年轻人取向就是怪异。

想到这里屠昭不想给自己贴个怪异的标签，她问：“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为什么在不停地吓我？”

“吓你？”

“神出鬼没，喜欢在阴影里站着，经常做菜不开灯，还喜欢从背后突袭，为什么？”

林清淼语气有些微弱看起来有些欲哭无泪，他挣扎地问道：“每次你的心都跳得很快，你不喜欢吗？”

他把被吓到的反应当做关注了！！！

屠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没想到这么久的惊吓居然是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啊！这个世界遇到非正常人类的概率也太高了吧！！！

“OK，我明白了，罚你以后和我一起看乡土剧。现在你先把这本东西看了。”屠昭将手表上的《微表情分析笔记》给林清淼发送过去，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恐怖的笑说：“等你看完这十几万字，我们就有无限的话题了。”

祝你好运。

屠昭关上门，不嫌弃地坐在台阶上，抽出光幕打开《行为分析笔记》划过前几页，屠光仁、李英昉、魏海恋（大师姐）等人的全身像一一闪过，隐约可见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小的人头像，屠昭开始绘制第四副全身像——林清淼，这是她第一次画非人生物，虽然贸然把他定为自己的同类有点问题，但这是她的第一个伙伴，比起自己的如鱼得水如履薄冰来说，这个伙伴实在是过于迟钝了。

既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收获到什么善意，也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什么敌人。就像林清淼说的那样，他只是简单的学着大部分人的生活而已。

屠昭停笔又续写道：或许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生活的，没有目标只是日复一日的迎接自己的死亡而已，比起快乐来说更多的是痛苦。

只是人可以在其他人的处境中汲取情感维护平衡，但非人生物，只能在孤独中迎接死亡。导师很好，可是她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身世可怜的人类‘屠瑶’，大师姐很好，可是她在乎是那个科研上小有成就的人类‘屠昭’，只有林清淼，爱的一直都是屠昭，不管是人还是非人生物，他都会爱我。

——吗？

从今天开始要谨慎对待这段关系了。

屠昭停笔，与林清淼没有半点关系的画像跃然纸上，给每一个看画人的眼睛一拳。

咕咕咕，肚子在叫。

屠昭从车上拿了一点吃的填饱肚子，说起来这个车、电击器、枪，这些东西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被蒋岩峰融入记忆带进来的？她拿了两袋家里消耗最快的薯片打开窗子扔进了屋内。

河流边，席澜吃的正开心看见屠昭立刻露出讨好的凄惨的神色。

“屠小姐，那个合作——”

啃了几口干面包的屠昭有些不高兴，眉头下压，凌厉的五官像刀一样扎眼：“林清淼这脾气一时半会还好不了，你们到底要拿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