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刚下过雨,今天早上天气泛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我走在街头。
好像许久没有出来一样,恍如隔世。
街头小贩林立,薄雾像层纱,裹着小贩们的吆喝声,从包子铺的蒸笼里漫出来,混着油条的香气,在青石板上洇出潮湿的痕。
卖花的阿姐正把带露的樱花插进竹篓,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在她的蓝布围裙上,晕出浅粉的斑。
“姑娘要不要带枝?”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雾,“今晨刚摘的,沾着露水,能护着出门顺顺当当。”
我指尖刚触到花瓣的凉,就听见米铺老板在对面敲着木柜:“阿萤,这边新碾的糙米到了,给阿婆带半袋?”他掀开米缸的木盖,白雾混着谷香涌出来,在晨光里翻涌成小小的云。
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扛着柴火从巷口钻出来,木柴上的青苔蹭在石阶上,留下湿漉漉的绿。
少年肩上的木柴突然一晃,最底下那根带着青苔的柴棍滚落在地,在青石板上撞出闷响。他猛地顿住脚,粗布袖口蹭过额头的薄汗,抬头时眼里还带着没褪尽的慌张,像只受惊的鹿。
“对、对不住!”他慌忙去捡地上的柴,指节蹭到石阶的青苔,沾了满手湿绿。木柴上的露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草鞋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我往旁边让了让,“慢些走,地上滑。”
他突然红了脸,把柴重新捆好时,柴绳勒得指节发白。“阿婆让我送柴去倾城町,说晚了要挨骂……”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埋进薄雾里。
我看着他肩上的木柴,最顶上那根还带着新鲜的断口,想必是今晨刚劈的。
“倾城町的后门在西边,从这条巷穿过去能省半盏茶的功夫。”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的慌张散去些,露出点亮闪闪的东西。“真的?”他攥紧了柴绳,指缝里的青苔被捏成了泥,“谢谢姑娘!”转身要跑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用叶片包着的东西往我手里塞,
“阿婆说……这个暖身子,送你!”
他转身跑时,木柴撞在墙根,惊飞了檐下躲雾的麻雀。
我看着手指温热的感觉,突然想起了雾隐村。
每当阿婆做出了新鲜的樱花饼,枫之介总会带着缺了门牙的笑容,把阿婆新做的樱花饼拿出来大肆炫耀。
就像少年此刻正往我怀里塞的,用叶子裹着的烤红薯,叶脉里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出门一早上的功夫,我就得到了剪裁好的樱花枝,和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心跳和心情都平静到不可思议。
果然我还是应该多出门。
总在屋子里憋久了,是会憋出问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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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几乎要到了花街的范围。
我突然止步。
不对,我明明是在休假,怎么还想着回来。
正想往回走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争吵。
“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两个人被人群围住。中间的人是早上那个叫阿萤的少年。
他拉住身后的女孩要跑,却敌不过身后的人多,被死死压在了地上。
他背后的筐子滚落在地,身上隐隐见了血。
“你快跑,别回头。”
他被狠狠按在地上,脸上搓出几道血痕,打手们的拳脚毫不客气的往他身上招呼,呼吸渐渐微弱。
“……”
少年是世界上最热血的群体。永远善良,永远勇气,永远先牺牲自己。
如果那时,我没有想着站在那里尝试救那条鱼怪,而是远远的跑开,或许不会吃下那块肉。
在这世上,无用的怜悯和善良,只会害死自己。
几十年后,他会和我一样后悔当时的自己。
我搓了搓手里已经泛凉的烤红薯。
上一次多管闲事救人,我把自己卖给了花街的主人。
按理说,我不该再多管闲事——
“等等。”
我攥住了打手要朝他脖子挥砍下的手。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这样,他会死的。”
领头的人啐了一声,“我管他的死活,一个平民罢了,竟敢阻拦我们。”
他转身时,见到我,又转了语气。
自从上次在花街露了脸,这些人也都知道我现在成了町主身边的人。
“既然是您要求,那我们这次可以放过他,不过那个女的是从花街逃跑的人,您还是不要插手,否则町主不会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