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根白色石柱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那些规整的符文脱离石柱表面,悬浮到空中,迅速组合、旋转,形成一个复杂的光阵。光阵中心,一个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人形缓缓浮现。
那人形穿着古老的长袍,头戴高冠,面容笼罩在光芒中看不真切,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庄严而苍老。
“终于……又有人来了。”光影人形发出声音,那声音直接在栀花璨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二十年的等待,预言中的‘钥匙’终于再次出现。”
栀花璨握紧镇魂笛,全身戒备:“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那个人又是谁?”
“吾乃‘守碑祭司’,奉初代封印者之命,守护此‘真言祭坛’。”光影人形缓缓说道,“至于此人……他是‘暗瞳之神’的最后一位亲卫,也是二十年前那场失败封印的……见证者。”
“暗瞳之神?”栀花璨瞳孔收缩,“那个裂隙之眼……”
“那是祂的部分意志投影。”祭司的光影转向主祭坛方向,“真正的‘暗瞳之神’本体,被封印在更深层的位面夹缝中。这个裂隙,是封印松动的缺口,也是祂试图重返现世的通道。”
“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栀花璨追问,“为什么封印会失败?”
祭司沉默了数秒,光影微微波动。
“因为二十年前的封印者们,拒绝完成预言的要求。”他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遗憾,也有某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完整的‘双极封印术’,需要一对灵魂伴侣的献祭。其中一人必须自愿堕入完全的黑暗,成为封印的‘暗极’;另一人则保持纯粹的光明,成为‘光极’。两人以灵魂为引,在裂隙核心处完成最后的仪式,才能重新加固封印,甚至彻底关闭通道。”
栀花璨的心脏猛地一沉。
“二十年前来到这里的那对伴侣——谭氏夫妇,他们拥有强大的‘秩序’与‘净蚀’之力,是最理想的封印执行者。”祭司继续说道,“但他们拒绝互相残杀,拒绝让任何一方堕入黑暗。他们认为一定有其他方法,试图用纯粹的光明力量强行封印……结果引发了反噬。”
光影挥手,一幕场景在祭坛上空浮现——
两个身影站在主祭坛中央,男人周身银白光芒璀璨如日,女人手中凝聚着纯净的秩序之力。他们联手向裂隙之眼发动封印,银白与金色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向漩涡。
起初,漩涡的旋转确实减缓了。
但下一刻,漩涡深处猛地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纯粹由黑暗构成的眼睛!那眼睛只凝视了一瞬,银白与金色的能量就被彻底染黑、倒卷而回!夫妇俩的封印被暴力冲破,反噬的能量瞬间击穿了他们的防护……
画面戛然而止。
“反噬重创了他们,也彻底激怒了‘暗瞳之神’的投影。”祭司的声音低沉下来,“封印术失败,裂隙反而扩大了三分之一。谭氏夫妇重伤濒死,最后时刻,他们用残余的力量将还在襁褓中的儿子送出了裂隙,自己则……永远留在了里面。”
栀花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谭荇昤的父母……是因为这个原因死去的。不是意外,不是简单的任务失败,而是因为拒绝完成那个残酷的预言。
“那个孩子……”他声音干涩。
“他还活着,不是吗?”祭司的光影转向栀花璨,尽管没有五官,但栀花璨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我能从你身上感知到与他相似的气息。他来了,就在主祭坛那边。他是预言中的下一对‘钥匙’之一。”
“你们……想让历史重演?”栀花璨的声音冷了下来,“想让谭荇昤和他的搭档重复他父母的悲剧?”
“不是重复,是完成。”祭司纠正道,“预言是不可更改的。‘双极封印术’是唯一能关闭裂隙的方法。二十年前那对伴侣选择了拒绝,结果就是裂隙持续扩大,污染蔓延,更多生命消逝。如今,你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你们的选择将决定——”
“我们会有自己的选择。”栀花璨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需要按照你们设定的残酷剧本。”
祭司的光影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年轻人,你很有勇气。但有些事,不是勇气就能改变的。你可以带走这个亲卫,他体内还残留着二十年前的部分记忆碎片,或许能给你们更多信息。但记住——”
光影开始变得稀薄,声音也逐渐飘远。
“当你们真正站在裂隙之眼前,当‘暗瞳之神’的意志完全苏醒时……你们终将面对那个选择。光明与黑暗,牺牲与拯救,伴侣与苍生……预言早已写下,只等演员登台。”
话音落下,光影彻底消散。
八根白色石柱的光芒同时黯淡,那些银白色的能量锁链也应声断裂、消散。
石台上,那个被束缚的身影猛地一颤,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被暗影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脸,皮肤呈现腐败的灰黑色,眼睛是两个深陷的空洞。但他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告……诉……谭……家……的……孩子……”
“……不要……重蹈……覆辙……”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下。
身体开始迅速崩解,化为黑色的尘埃,被祭坛上的微风吹散。
只有那身残破的银色铠甲,“哐当”一声落在石台上,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栀花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暗紫色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中的镇魂笛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发光,笛身冰凉。
他缓缓蹲下身,拾起铠甲的一片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古联邦语:
“以光暗为誓,以生死为契,封印不固,誓不归还。”
——这是古代封印者的誓言。
栀花璨将碎片握在掌心,尖锐的边缘刺破了皮肤,渗出一滴鲜血。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祭司的话,回放着刚才看到的幻象,回想着谭荇昤那双总是冷静、却偶尔会流露出深藏伤痛的眼睛。
他知道了。
知道了谭荇昤父母死亡的真相,知道了这个裂隙背后隐藏的残酷预言,知道了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两难的选择。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主祭坛的方向。
那里,他的队友们还在等待,谭荇昤还在等待。
而他,必须把这个真相带回去。
无论有多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