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迭代测试
病愈后的林薇,像是被重置了部分系统,减少了一些无谓的内耗。她开始有意识地运用陈序那个“弱关系网络”理论,当然,是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不再只是埋头做并购部的杂活,而是开始留意部门里那些“边缘节点”。她帮那个抱怨打印机慢的行政主管找到了一个更优惠的耗材供应商(得益于她以前在Pre-IPO组积累的供应商资源),顺便听对方八卦了不少公司高层最近的人事变动风向。她借请教一个数据提取问题,和IT部那个显卡发烧友工程师聊了聊最新型号的性能,对方一高兴,顺手帮她优化了一个报表生成的脚本,效率提升了一倍,还暗示她某些部门的服务器访问日志“有点有趣的规律”。
这些细微的连接,像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信息的小溪。她依然无法触及核心,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漆黑。她知道哪个副总最近在争取资源,知道哪个项目可能暗藏雷区,也知道王总对并购部的真正期待是什么——不是做出多大业绩,而是“平稳过渡,不出岔子”。
这让她在应对工作时,多了一份从容和预判。
陈序那边,与“火种科技”的技术交流进展顺利。对方CTO对“深蓝”在小样本快速适配上的能力赞不绝口,虽然暂时没有直接的投资意向,但承诺会在他们的技术圈子里帮忙推荐。这为深维赢得了一些喘息空间和口碑。
同时,陈序母校实验室对那份“逻辑触发器”的分析报告给出了初步反馈,认为其设计精巧且恶意明显,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同意进行更深入的联合分析,并出具技术鉴定意见。虽然这并非商业审计报告,但其学术权威性,是另一种分量的背书。
生活似乎步入了一个新的、相对平稳的轨道。两人之间的“动态平衡协议”也悄然运行着:不再有刻板的时刻表,而是通过一个共享日历简单标记各自的忙碌时段和特殊需求(比如“周五晚可能晚归”、“周日全天需安静”),配合度却比以前高了很多。
冲突并未消失,但形式变了。不再是尖锐的指责,而是更接近于……“调试”。
比如,某个周六上午,林薇发现浴室下水道有些堵塞。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要么自己生闷气处理,要么直接抱怨,而是在共享日历上标记了一条:“浴室下水缓慢,疑似堵塞。已尝试常用方法未果。建议:1.联系物业;2.购买管道疏通剂(品牌建议?);3.各自注意避免掉落毛发等杂物。——林”
半个小时后,陈序在下面回复:“观测到问题。已查阅常见堵塞物密度及化学疏通剂成分表。推荐品牌A(pH值适中,对管道腐蚀性最低)。已下单,预计2小时后送达。另:根据历史数据,堵塞高峰期与长发使用者洗头频率峰值相关,建议增加地漏滤网覆盖率。——陈”
林薇看着这条回复,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认,他提供的品牌确实是她没听过的专业款,而且“已下单”省去了她的事情。至于那个“长发使用者”的指涉,她选择性忽略了。
疏通剂送到后,陈序主动去处理。林薇听到他在浴室折腾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水流畅通的声音。他出来时,手套上还沾着一点水渍。
“解决了。主要堵塞物是缠绕的头发和皂垢凝结块。”他汇报结果,像完成一次实验,“建议每周使用一次过滤网,并每月用温水冲洗管道预防。”
“知道了,谢谢。”林薇递过去一张纸巾。
陈序接过,擦了擦手,犹豫了一下,说:“你标记问题并提供选项的方式,效率很高。减少了不必要的沟通熵增。”
林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肯定她的做法?“谢谢。你提供数据和解决方案的速度,也很快。”
一场可能引发不快的小麻烦,就这样被“流程化”地解决了。林薇发现,这种方式虽然缺少点“人情味”,但确实清爽高效,避免了很多情绪消耗。
又比如,陈序的算法测试进入一个关键阶段,需要服务器全功率运行几天,可能会增加电费和散热量。
他提前在日历上标记:“未来72小时,工作负载峰值,预计功耗增加150%,散热风扇噪音可能提升至45分贝区间。建议:1.我承担期间超额电费;2.可提供降噪耳机借用;3.重要电话会议可预约会议室时段。——陈”
林薇回复:“收到。同意方案1、2。噪音可接受,无需预约会议室。另:需注意散热,已调整空调温度。祝测试顺利。——林”
看,多简单。预期管理,责任明确,选项清晰。林薇甚至觉得,如果职场沟通也能如此,能减少多少误会。
他们仿佛找到了某种独特的、属于他们二人的“协同算法”:将生活摩擦分解为可识别的问题输入、提供有限的解决方案选项、快速执行、反馈结果、迭代优化。
当然,这算法偶尔也会出现“异常输出”。
有一次,林薇参与并购的一个项目临时需要一份紧急分析,她熬夜到凌晨。陈序那几天倒是难得清闲,早早结束了工作。看到林薇半夜还在客厅对着电脑眉头紧锁,他默默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放在她手边。
“谢谢。”林薇头也不抬。
“你的心率波动显示处于焦虑状态,皮质醇水平可能偏高。热牛奶中的色氨酸有助于镇静。”陈序解释了一句,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一本厚厚的算法书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在那里安静地陪着。键盘敲击声和书页翻动声,在寂静的夜里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