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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魔性二次爆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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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弟子愿同去!”木剑心回过神来急切道。

扶桑长老看了她一眼,颔首默许:“好。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

镜湖庄后山的密林里,雪忍正与那只鬼煞激烈缠斗。她手中的符咒一张接一张地掷出,烈焰、金光在林间炸开,可那些鬼煞与厉鬼却仿佛不惧这些净化之力一般,毫发无损,依旧张牙舞爪地朝着她猛扑过来!

雪忍身形灵活地闪躲着,可厉鬼数量太多,她体力不支,慢了一步。一只厉鬼的利爪撕裂了她的肩头,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雪忍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一棵古树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身上多处伤口血流不止,浸湿了她的衣袍,让她身形显得格外狼狈。她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的鬼煞。

风拂过高林,落叶纷飞。疏影横斜间,那抹素白的身影依旧秀丽挺拔,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雪忍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指尖快速变幻着复杂的指诀。眉心处,一点金莲光华缓缓绽放,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一尊威仪凛然的巨大金麒麟虚影,在她身后昂然显现,麒麟双目怒睁,俯瞰着下方蜂拥而至的邪秽,周身金光缭绕,神圣而威严。

“乾坤正,太平生;法象随众,万物善明!邪魔除,天下安;吾佛慈悲,礼义圆明!破——!”

咒言落下的瞬间,金麒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踏云奔腾而出,周身风铃之声清越涤荡,驱散了林间的阴邪之气。金光所至,那些凶戾的鬼煞与厉鬼触之即溃,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无踪,连那布下邪阵的根基,也被金光瞬间净化、抹除!

金光漫过不远处隐在树后的黑衣人,他们的身体如沙堡般轰然崩塌,散落一地,化为乌有。

邪祟散尽,雪忍支撑不住,扶着身旁的树木,猛地呛出一口黑血。她望着掌心的黑血,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她得道多年,早已习惯了自身的强大,对任何危险都从不畏惧,抬手便可净化万千邪祟。可如今一朝变成凡人之躯,没了往日的佛法神通,可这种下意识依赖自身力量的想法,还是难以改变。

天际忽地滚过一声轰雷。雪忍望向镜湖庄的方向,心道不妙。她立即踉踉跄跄地朝着庄子的方向赶去。

可等她赶回镜湖庄时,入目所见,满目疮痍。断裂的刀剑、破碎的衣袍、凝固的血迹与骨碎的尸骸随处可见。陆续赶到的仙门弟子正忙着安置伤者、收敛尸体,神情悲戚,步履匆匆。

而凤瑾漓,早已踪迹全无。

雪忍怔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在扎,一下一下地疼。她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在守护他了,明明已经万分小心,明明小魔王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还是走到了最坏的结果?

难道……真的是天命难违吗?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搀扶起一位跛脚的老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随口编了个路过此地的修士身份,便与几位仙门弟子一同忙碌起来。虽然认识她的弟子不多,但雪忍还是在脸上抹了些尘土,遮掩了自己的容貌。

她身上的血污与伤痕,在一众缺胳膊断腿面目全非的村民与弟子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木子言正在分发伤药,见她周身血痕,便递来一瓶伤药:“凤姑娘,你身上有伤,先去歇息吧,此处交给我们便是。”

雪忍道了声谢,接过伤药,状似无意地问道:“多谢这位师兄。不知……那邪魔杀了人之后,逃往何处了?”

木子言忙得满头大汗,灌下一大口随身携带的水,抹了把脸,语气沉重地说道:“谁知道呢!那魔头杀了几位掌门和长老后,便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幸各派掌门英明,出发前都留了一位长老镇守山门,否则……恐怕又要重演云墟天的灭门惨祸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只是可惜了逾白和观澜两位师兄……若他们当初没跟着来镜湖庄,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唉!”说到最后,他愤然握紧了拳头,“都怪那邪魔,真真是害人不浅!”

雪忍沉默着,没有接话,眸光深邃难测。

“木子言!快来帮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焦急的呼唤。

“来了!”木子言转头对雪忍说了句,“姑娘,我先过去搭把手。”

“同去吧,多个人多份力。”雪忍不容分说,已经起身向外走去。

木子言望着她清丽的背影,微微一怔,随即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这姑娘脸上满是尘土,衣衫也破旧不堪,自己竟然还觉得她好看,定是连日奔波,累出幻觉了。

他快步跟了出去,刚走到门口,便看到木剑心正抱着一个昏迷不醒、形容枯槁的老头儿,疯狂地给他输送灵力,满脸担忧。

木子言心中大为震惊,快步走上前,低声问道:“姐,这是谁啊?你怎么对他如此上心?”

要知道他这姐姐,性子冷淡,除了对云景桓那个“小白脸”另眼相看,何曾对旁人如此紧张过?就连他这个亲弟弟,小时候受伤了,也只是被她简单叮嘱几句,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的模样。

他偷瞄了两眼那老头儿,只见他满脸皱纹,皮肤干瘪,头发花白,看上去苍老不堪,心头猛地一沉,黑着脸递过一瓶伤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憋住,压低声音说道:“姐……我知道如今各派损失惨重,人心惶惶,可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倘若非得在这乱世找个依靠,咱们还是选云景桓那小子吧,起码年轻俊俏,看着也顺眼啊。你这口味……也忒重了点!”

这话越说越离谱。木剑心听得又气又急,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力道不轻,呵斥道:“胡说什么浑话!他就是景……云掌门!”

“啊?!”

木子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盯着木剑心怀里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惊悚道:“他……他怎会变成这副丑德行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木剑心轻抚摸着云景桓干枯的脸颊,道:“看他这模样,应该是被凤瑾漓吸走了大量的生命与灵力,才会骤然衰老至此。”

小魔王?

站在侧旁的雪忍听到这三个字,神色微动。

“那邪魔竟凶悍如此?!”木子言倒吸一口凉气,“吸走生命与灵力,让人生不如死……这天下,怕是已无人可与他敌手了!”

雪忍无心再听他们交谈,悄悄退出了人群,转身快步离开了庄子。出了庄子,她沿着山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下茫然又纷乱。

万物自有其本性,各循其道,人力可改变的事情,何其之少。所以她一直尽可能遵照师尊的嘱咐,顺其自然,不去掺和黑暗空间的诸多琐事,只专心盯着小魔王一人,护他周全。

可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引发他魔性爆发的因素,结果还是事与愿违。

“咳咳咳……”

心口猝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雪忍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在一棵树上。喉咙处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再难抑制,喷洒在身前的尘土里,宛如一朵凄艳的红梅。

她伸手拭去嘴角的残红,眼底满是惆怅。水仙镇那道血符,已是她目前使用代价最大的一张的符咒,当时便耗损了她不少元气,还没来得及好好调息恢复,又在密林中接连使用了两张血符,强行催动金麒麟虚影。

这下,恐怕真得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了。

可她暂时不能歇。小魔王遭遇了这般围攻,定然又会陷入自我怀疑与绝望之中。他性子本就敏感脆弱,自己若不赶快找到他,他又该胡思乱想,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了。

雪忍在原地盘膝而坐,闭目打坐了片刻,勉强稳住了体内翻涌的气血。她睁开眼,思索着凤瑾漓可能会去的地方——凌游阁,那是他为数不多能感受到一丝温暖的地方。

想到这里,雪忍眸光一亮,从怀中取出一张符咒,催动咒语,来到凌游阁。这里依旧空幽冷清,廊下的风铃随风轻吟,发出清脆的声响。

雪忍寻遍了凌游阁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她走到廊下,静静地立着,身影寂寥。寒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袂,将她的鬓发吹得凌乱,雨丝不知何时落下,又濡湿了她的发丝与衣衫,带来阵阵寒意。可她却如石雕般凝立在那里,不躲不避。

雪忍已经很久没有过后悔的感觉了,可这一次,她真是悔极了。她不该留他一个人的,她明明知道仙门百家都在追杀他,明明知道他身边危机四伏,却还是因为放心不下一个被掳走的孩子,将他一人孤零零地留在镇上。

小魔王也是个笨蛋,等不到自己回去,不知道用符咒先行离开吗?就那么傻傻地等着,等着仙门的人来围攻,等着挨打……

“小魔王……你究竟在哪里?”

一声哽咽呢喃,被风吹散在空气中,没有一丝回响。

傍晚时分,雨歇云开,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在山林间,照得水珠莹莹。雪忍在山径上徘徊了良久,眼前的景色忽然开始晃动、模糊,脑袋也越来越沉。她用力按了按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最终撑不住,缓缓倒在了湿冷的泥泞之中。

袅袅山雾朦胧,一道窈窕的身影从中走来,缓缓靠近雪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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