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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魔王的小心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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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言与众长老分开后,刚转过一道回廊,就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着白衣、面容清秀得像个姑娘家的弟子正朝他热烈招手。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往日一起厮混的幽海宗外门弟子,楚妙生。

“楚妙生”这名字,乍一听温婉柔美,任谁都会以为是位娇俏仙子。可谁能想到,这名字的主人竟是个实打实的少年郎?

楚妙生对此向来耿耿于怀,常跟一众少年吐槽他那随心所欲的爹——据说当年他爹满心期待能得个女儿,结果接生婆抱出来的却是个大胖小子。那老头儿也不另行取名,直接把早就备好的女孩名按在了他身上,还美其名曰:“叫习惯了,改不了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家族遗传,楚妙生成年后,容貌竟越发清秀,眉眼弯弯,皮肤白皙,若是换上女装,不细看竟真能以假乱真。

“子言兄!这边!快过来!”

木子言与他那兴致盎然的模样截然不同,整个人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哎,子言兄,你怎么这般愁眉苦脸的?”楚妙生快步跑到他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神情暧昧地挤了挤眼睛,道,“莫不是你这几日在云墟天过得不顺心?还是说……你的心上人被那邪魔掳走了,让你茶饭不思?”

木子言抬腿就给了他一脚,没好气道:“滚蛋!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楚妙生干笑两声,毫不在意地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又凑了上去:“听说云景桓那小子,变成七老八十的糟老头了?子言兄,这事儿是真的吗?”

楚妙生家境殷实,是个实打实的富商之子,当年入仙门,也只是为了学些自保的术法。此次邪魔出世,把他爹吓得忐忑不安,硬是把他绑回了家躲着。可接连几日过去,也没听到邪魔大肆屠杀的消息,那老头儿又觉得待在家里也不安全,便把他又扔回了仙门。

他回来才不过两天,却已经把门内的新鲜事打听了个一清二楚。今日本是想去西偏殿一睹云景桓的苍老风姿,却没想到先撞见了木子言。

“可不是嘛,”木子言嗤笑一声,幸灾乐祸道,“丑得吓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跟个老怪物似的。”

“啧啧,真是高处不胜寒啊!”楚妙生摇着头,语气惋惜,眼底却难掩看热闹的兴致,“想当年,咱们一同修习剑法,一同在酒肆里品赏美人,仙剑大赛上他还险胜了逾白兄一剑,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没少给咱们甩脸色。谁能想到,他倒先一步变成老朽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这话勾起了木子言的回忆,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道:“说起来,观澜兄和逾白兄的遗骸……你们幽海宗那边,还是没能寻到么?”

楚妙生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缓缓摇了摇头,道:“尸骨无存。镜湖庄一战太过惨烈,到处都是碎肉,根本寻不到完整的遗骸。”

见他神情伤感,楚妙生连忙转移话题,拽着他就往西偏殿的方向走:“哎呀,木兄,如今大局未定,想这些也无用。听说几位长老的尸体都被人偷了,依我看,没找到反而是好事,运回来也是被人偷,指不定会做成什么鬼东西呢?”

木子言脚步一顿,疑惑道:“什么尸体被偷了?我怎么没听说?”

楚妙生便将这几日门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他平日里最爱看话本,讲故事的本事堪比说书先生,连木剑心照顾云舒与云景桓的那些芝麻大的小事,都被他讲得绘声绘色天花乱坠。

可木子言越听,脸色越沉,胸中的怒火也越烧越旺。等楚妙生讲完,他已是火冒三丈,二话不说就往云景桓住的房间大步走去——他倒要问问,那姓云的,凭什么还赖着他姐姐!

推开房门,木子言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半死不活的云景桓,嘲讽道:“喂,姓云的,你怎么还有脸赖着我姐?”

从前云景桓是个小白脸,他就瞧不上眼;如今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竟然还有脸缠着他姐。

木子言嫌恶地咂了咂嘴,继续道:“当初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喜欢我姐吗?怎么现在倒不避嫌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如今是个什么鬼样子,竟然还有脸使唤我姐!也就我姐心善,把你当个宝似的伺候着。你那个心心念念的红颜知己呢?”

他嗤笑一声,道:“知道你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怎么没来为你侍汤奉药啊?是嫌你碍眼,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还是嫌你丢人,想划清界限?”

楚妙生站在他身后听得正在兴头上,忽然瞥了一眼窗外,眼睛一亮,惊呼道:“来了,来了!”

“谁来了?”木子言心里一慌,下意识挺直了身子,生怕来的人是木剑心。

“不是剑心师姐。”楚妙生连忙解释道,“是云舒,她朝这边过来了!”

这话一出,床上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云景桓身体紧绷,干枯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苍老的嗓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来人不是木剑心,木子言便松了口气,转而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啧,年纪大了,耳朵也聋了?”他深吸一口气,故意拔高了嗓门,一字一句地喊道:“我——说——你那心尖儿上的人,云、舒,来、看、你、啦!”

他刚喊完,就听“扑通”一声,云景桓挣扎着从床上摔了下来。木子言与楚妙生齐齐被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两步,生怕被他沾上。

房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云舒那张布满坑洼疤痕的脸出现在门口,神色疯狂。可她慌张地扫过房内,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沧桑的老人趴在地上。

那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映出她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涌上浓浓的泪光,哽咽道:“舒儿……”

这一声“舒儿”,让云舒如遭雷击!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老人,心跳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

他叫自己什么?

舒儿?

“你到底是谁?!”云舒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云景桓的胳膊使劲摇晃,嗓音尖利道:“是不是木剑心那贱人叫你来骗我的?是不是?景桓呢?他在哪儿?叫他出来见我!听见没有?叫他出来见我!”

“喂!丑八怪!你少胡说八道!”木子言一听云舒污蔑他姐,坐不住了,“我姐才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云舒僵硬地转过头,一双赤红的眼睛冷森森地盯着木子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诡异凄厉,听得木子言与楚妙生皆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对,你们都是来骗我的!”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催眠,“一定是木剑心那个贱人!是她见不得我和景桓在一起,所以才找人来冒充他,好让我死心!我才不会上当!”

她说完,猛地甩开云景桓的手,在屋子里疯狂地翻找起来,书架、床底、柜子里,凡是能藏人的地方和不能藏人的地方都被她翻了个遍,口中还嘶喊着云景桓的名字:“景桓!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木剑心,你把他藏哪儿了?!”

“她疯了吧?”楚妙生凑到木子言身边,压低声音惊愕道,“谁家好人藏人会藏在书架上?这女人怕是真的魔怔了!”

木子言的表情也十分复杂,摇了摇头。云舒向来在乎自己的名誉地位,素来清高自傲,好不容易爬到云墟天长老的位置,一朝跌落泥潭,仙根尽毁,容貌损伤,换成谁恐怕都承受不住,估计没疯也快了。

云景桓趴在地上,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发疯,心如刀绞,终于忍不住低声呼唤:“舒儿,别找了,我就是景桓啊,你看看我……”

“闭嘴!”云舒厉声打断他,“哪来的邪祟,也敢冒充我云墟天的掌门!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说着,她竟然真的扑了上去,双手扼住了云景桓的脖颈。

这一举动发生在瞬息之间,屋子里还在看戏的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景桓!”

木剑心从门外冲了进来,一眼就撞见这惊悚的一幕。她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奋力掰开云舒的双手。云景桓跌落在地,剧烈咳嗽起来,竟呕出一口暗红的血。

“景桓!”木剑心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瓶,倒出一粒药丸就要喂给他。

可云景桓却一掌拍开了她的手,药丸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便没了踪影。他用力挣开木剑心的搀扶,挣扎着爬向呆坐在地、失魂落魄的云舒,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口中喃喃不休:“舒儿……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木剑心看着相拥的两人,手中的小白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划伤了她的掌心,渗出鲜红的血珠。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两人,心中一片荒芜。

“姐!”木子言心疼地冲过去,拉住木剑心被划伤的手,怒火中烧地瞪着云景桓,“云景桓你这混账东西,竟敢伤我姐!我今天非要教训你不可!”

“子言……”木剑心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满脸苦涩。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走吧。”

“好,姐,我们走,我带你回家。”木子言狠狠剜了云景桓一眼,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木剑心,转身离开了房间。

楚妙生左右看了看,也觉得这场景太过尴尬,抓了抓头发,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屋内顿时只剩下相拥的两人。云景桓轻轻抚摸着云舒脸上那坑洼的疤痕,眼中满是痛惜与愧疚:“舒儿,还疼吗?”

云舒麻木转过头,眼神空洞:“你怎么会是我的景桓?我的景桓是翩翩公子,是法术通天的仙长,是云墟天的掌门……你怎么可能会是他?”

云景桓又将她搂得更紧了,哽咽着,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舒儿,是我没用,是我保护不好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不起……”

可云舒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冰雕,任由他抱着,泪水无声决堤——她最后一条生路,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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