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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再见已倒数离别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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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界,司星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司星楼的庭院里,映得青石地面上的落叶亮涔涔的。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童子正在扫院子,忽地感应到什么,童子立即躬身行礼:“惩恶星君。”

只是他还未说完,眼前一道流光闪过,惩恶的身影已出现在屋内。

“你倒是清闲。”惩恶自顾自地走到榻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茶轻抿了一口。

司命正紧盯着空中悬浮的命谱,一副愁眉不展。他一手执笔,一手翻着身旁的古籍,在命谱上勾画不休,闻言,头也未抬道:“我何来的清闲?前几日地官上报,说是人间长河、广袖两地虫害肆虐,庄稼颗粒无收,百姓苦不堪言,需将治虫之法传往下界,我正愁无人可遣。倒是你,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司星楼?”

惩恶手掌一翻,一卷竹简凭空出现,指尖一弹,竹简便稳稳飘至司命面前。

“最近神界又不太平了,出现了几桩惨案,被害的仙君皆形容枯槁,精血生机尽被吸食殆尽,与风妙公主遇害之状如出一辙。天官追查,却仅仅瞥见一个黑影。”

司命提笔的手一顿,放下手里的书卷,抬手将悬浮的竹简展开,细阅其上文字,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说起风妙,惩恶便止不住地头痛,放下茶杯,道:“你说那风妙公主,不过是凤凰一族的旁支,血脉不纯,生性奢靡放荡。若非靠着祖荫庇佑,岂能居于神界,享受香火供奉?如今倒好,她死了也不消停,还连累得神界不得安宁。”

虽说神仙之间的情爱纠纷无可厚非,但像她那般滥情又强人所难,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的,着实令人作呕。想当年凤凰法王为了守护三界众生而陨落,名垂青史,受人敬仰。而风妙却毫无法王的半点风姿,只知贪图享乐,败坏凤凰一族的名声。

果然,血缘是地位所改变不了的。没有正统的血脉,即使再精心培养,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神。

而眼下好不容易将孔雀王与风妙的死因查明白,才清闲了几日,神界又发生了这么多棘手的案子。

越想,惩恶越是厌恶,语气也愈发不善:“若非她身旁的仙娥胡乱指认凶手,将矛头指向魔王之子,那小子早就跟在上觉身边修行得道了,又怎会连累得上觉陨落?”

雪忍上觉陨落时,惩恶恰巧在地阴办理公务。可即便相隔甚远,他也亲眼见到了那日漫天破碎的金光,如流星雨般坠落,洒满三界。

那是一个觉者形神俱灭的昭告。

等他赶回神界,整个神界与上界一度气氛低沉、压抑悲伤,诸神都为上觉而默哀。月老树上原本挂满的红绸,也全都换成了金缎子,都是诸神对上觉复生的祈祷。

即使他们都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形神俱灭是宇宙最高的刑罚,不止是□□消亡,更会绞杀元神。而一个生命的元神死亡,那这个生命就会真的永远死亡,再无轮回转世的可能。一旦刑罚启动,纵使是觉者,也无法逃脱。

可他们仍心藏希望,期盼着上界诸佛能施展无上神通,救下上觉。

那可是雪忍上觉啊!她一生守护宇宙安宁、维护三界秩序,为人慈悲为怀、公正无私,无神不称赞,无仙不敬仰。可却阴差阳错,因风妙这样一个疯癫女人而陨落。这样的结局,实在配不上上觉的一生,也让他们这些敬仰她的神明,意难平啊。

惩恶不甘道:“上界真的不打算插手吗?真的就让上觉这么仙逝了?”

司命想起地阴那片彼岸花海中,凤瑾漓痴守的身影,心里一阵难受,不禁苦笑:“我也想知道啊。”他合上竹简,走到榻边坐下。

惩恶顺手为他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袅袅茶香间,惩恶长叹一声,问道:“那这事你怎么看?会是同一生灵所为吗?”

司命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沉吟道:“从命谱上看不出任何异样。那黑影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生灵,根本无从追溯。”

惩恶蹙眉:“可谁会有此等能耐?在诸神眼皮底下行凶杀人,还能做到不留分毫线索?”

神界有宿通阴阳盘可追溯过去、探查未来,天帝身旁的千里眼与顺风耳可监听三界动静,更有八十二路神将,各有神通,布下天罗地网。可即便如此,却还是找不到一点关于那黑影的线索,实在令人费解。

司命沉默片刻,道:“你派人密切留意神界各处的动静,尤其是各大神殿。我去上界走一趟。”

惩恶奇怪地打量他,道:“不对啊司命。”方才他还说不知道上界的态度,惩恶本以为是因他没有手令,进不去上界净土,何以此时又说出这话?

“上觉已经仙逝,你哪来的上界手令?”

司命掌中光芒一闪,一枚温润的玉令凭空出现,落在他的掌心。他缓缓道:“燃灯上古佛。”

这份手令,还是先前燃灯上古佛让他重新整理朝安引魂招邪之事所留下的。而此次事态迷茫严重,他们已穷尽所有手段却仍一无所获,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找上佛请示对策。

司命收起玉令,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司星楼。须臾之间,已踏入上界光音世界。接引的童子见是他,行礼道:“司命星君,上佛此刻正与金刚光明法佛在广厦琉璃殿讲法论道,不在殿内。”

司命颔首,转而往广厦琉璃殿去。殿门未掩,司命整了整衣袍,请示后,径直而入,来到二楼的小书房内。

温和的柔光透光窗隙,落在金色蒲团之上,金刚光明法佛盘膝入定,周身佛光流转,宛如琉璃雕琢;燃灯上古佛则斜倚在黄梨木案边,掌中捻着一卷佛经,正在细细翻阅。

司命恭敬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卷卷宗举过头顶,道:“上佛,朝安引魂招邪一事,小仙已遵示复查完毕,此乃详尽记录。”

燃灯上古佛闻言,指尖轻挑,那卷卷宗便如被无形之手牵引,轻飘飘落在案头。他漫不经心地翻着。

司命继续道:“那邪祟自黑暗空间潜逃出来,屠杀人间宰相不成,转而潜入神界。”

他语气凝重了几分,“此前风妙公主强逼一位初入神界的小仙,那小仙性情刚烈,不堪受辱便自陨了。其死后怨念深重吸引了那邪祟,被它附身而上,还顺势杀了风妙公主。近日神界接连有神君遇害,据惩恶星君查探后回报,死状与风妙公主一案如出一辙,似其所为。遇害仙君的名录与生平,小仙已详录在册,皆为功德散尽、恶业缠身之辈。”

他禀报完毕,再次躬身行礼:“此事牵连甚广,邪祟行踪诡秘,我等穷尽手段也未能追溯其踪迹,还望上佛指示。”

燃灯上古佛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未抬,随意问了句:“可曾去神界的仙塚察看?”

司命微怔。仙塚那边有天帝派神君专门把守,一般神仙不得擅入,亦未曾传来异样。上佛此问是何意?

“回上佛,这……小仙倒未曾查看。”

燃灯上古佛合上卷宗,对他笑道:“那便去看看吧。”

司命虽满心困惑,却不敢多问,只得恭敬应了声“是”,再次行礼后缓缓退离大殿。

满室茶香,一片寂静。

良久,金刚光明法佛周身佛光忽然一动,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燃灯上古佛提起茶壶,为他斟了杯新茶,问:“如何了?”

金刚光明法佛眸中掠过一丝悲悯,道:“哎,终究是一缕执念,到底能否得渡,还得看他自身的造化。”

燃灯上古佛笑了笑,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有你那徒儿在侧,想必无碍。”

金刚光明法佛却颇有些语重心长:“那孩子慧根深厚,于修行上一点即透,可在男女情事上……却偏又是个钝悟的。”

“情之一字绊人,亘古皆是如此。”燃灯上古佛不以为意道,“男女之情似色欲,却又远超色欲。魔王之子对她有情,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场修行的考验?我们且静观其变便是。”

金刚光明法佛微微颔首。燃灯上古佛将案上的卷宗推到他面前,道:“这是司命刚送来的。那邪神的分身已在神界动手,风妙便是它选中的替身。近来它不断杀人造乱,吸食三界邪念壮大自身,恐不久便要破封而出了。”

他语气略顿,犹疑道:“只是我有些不解,风妙与魔王之子仅有零星一点血脉相通,那邪神如此狡诈,真的会甘冒这般风险吗?”

金刚光明法佛淡淡一笑,道:“三界众生,多固守己见。它被囚于黑暗空间近亿载,认知中唯有神界能与它匹敌。如今现成的越狱之机摆在面前,纵使风险几分,它又岂会轻易放弃?”

燃灯上古佛若有所思,道:“既如此,若它一旦脱困,便不再受魔王之子的血脉压制,届时三界恐又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金刚光明法佛平静道:“不会的。”

燃灯上古佛惊诧地看着他,心念一转,瞳孔轻缩,“你要替他们消尽恶业?”

金刚光明法佛并未否认。

燃灯上古佛劝道,“那可是亿万生灵的恶业!你若强行消受,又得需闭关多少岁月方能恢复修为?那孩子若是知晓了,又会是何等的伤心!”

“那就勿让她知晓便是。”金刚光明法佛语气沉稳,“开始着手准备下一步吧。”

见他心意已决,燃灯上古佛叹息摇头,也不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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