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瑾漓低低应道：“嗯，下雪了。”

远处雪山衔月，清辉洒满大地；近处楼阁覆雪，银装素裹。

院子里，清脆灵动的笑声在雪夜里回荡，像银铃般悦耳。一个少年立于廊檐下，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孩，专注柔和、宠溺放纵。

“此方天地雪花，只为你一人而下。”

雪忍追着雪花玩闹了片刻，忽然转身，一头撞进凤瑾漓的怀中。她仰着小脸，双眸晶亮如星辰，映着漫天飞雪与绚烂烟花，语带撒娇的软糯，道：“小魔王，我们去放烟花吧！放完烟花，我们再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

灯火阑珊处，神明天真烂漫如孩童，不染半分尘埃。凤瑾漓抬手，轻轻摩挲着她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脸颊。他喉间滚动，低声应允：“好。”

那一夜，山下福巷庄的百姓，皆望见仙山之上，漫天雪花与烟火交织升腾，直抵云端明月。“嘭”地炸开，四散滑落，如星雨垂天，恍若神迹仙境，美得让人屏息凝神。

“山上是什么人？怎么会有烟花？”

“下雪了吗？山上竟然在下雪？咱们这儿怎么没下？”

“雪？真的有雪？在哪在哪？我要去看看！”

“娘，你快来看！山上好漂亮！像神仙住的地方！”

“定是仙女散花，神明显灵了！天佑我福巷庄啊！”

……

“小魔王，你知道吗？我初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小的孩子。可那双眼睛……就像这夜空中的烟火，璀璨如星，却又转瞬黯淡下去，藏着我看不懂的忧愁。”

雪忍坐在一块石台上，望着漫天飞雪，眼神渐渐变得迷蒙，似是在追忆往昔，“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装着忧愁，应该装满万千星河，装满世间所有的美好。”

凤瑾漓呼吸轻颤，侧身紧紧盯着她，嗓音干涩，问：“你……想起来了？”

雪忍缓缓笑了起来，只是眼神依旧迷蒙，带着几分醉意，道：“当时我并非不告而别，是老和尚来寻我，有重要的事要做，我不得不走。我本想告诉你的，可我没等到你。”

凤瑾漓眼眶灼热起来，鼻尖酸涩。他将她的额头抵上自己的，颤抖地抚摸着她绯红的面颊，忽而也笑了，喉间哽咽：“我的……神明啊……”

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雪忍抬起手，心疼地抚去他眼尾的泪痕，道：“你别哭了。看你哭，我心里……也跟着难过。”

凤瑾漓泣而若笑，道：“神明如此聪慧，不妨猜猜，我为何落泪？”

雪忍好奇地眨了眨眼。凤瑾漓握着她的手，牵引着按在自己的胸口：“以你的智慧和心性，我不信你对我的心意，毫无所觉。究竟是你当真这般懵懂纯然，从未察觉？还是我藏得太深，让你未曾知晓？又或者……你就从未想过，我心悦于你，喜欢你？”

“喜欢？”雪忍似乎只听懂了这两个字，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她展颜一笑：“嗯，喜欢。小魔王赠我桃花，为我煮长寿面，陪我看风景，喜欢小魔王。”

凤瑾漓的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他猛地扣住她的双肩，语气急促且迫切，道：“再说一遍！你喜欢什么？”

雪忍顿了顿，天真道：“喜欢小魔王。”

她话音刚落，凤瑾漓便俯身，猝然覆上了她的嫩唇。他紧扣着她的纤腰，将她紧紧按入怀中，气息微喘，带着浓烈的诱哄与深切的渴求，引导着她，一同沉沦。

院中那棵桃树下，他们堆起的那个雪人歪歪扭扭的，嘴角还沾着两片桃花瓣，像是在咧嘴欢笑。空中，花火纷落，似在为他们喝彩，又似在为他们的诀别，无声哀悼。

室内榻上，两道身影倏然闪现。

红烛摇曳，光影斑驳，映得帐幔暧昧流转。衣衫轻解，呼吸交缠，室内一片无边春色。

夜深，红烛将烬，烛泪凝固在烛台上，如泣如诉。皓月当空，冷辉透过窗棂，洒在锦榻之上。

凤瑾漓单手支着头，深深凝视着怀中熟睡的人。雪忍黛眉轻轻蹙着，似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怜惜地抚过她被吮得微肿的唇，低头，又落下一记轻吻。

雪忍不安地轻咛一声，下意识地推拒了一下，随即又往他的怀里缩了缩，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沉沉睡去。

凤瑾漓不由轻笑，指尖轻轻笼着她的脸颊，眸中柔情似水：“我也心悦于神明，很喜欢……很喜欢。”

他又缓缓俯身，珍重地吻上她的眉心。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怀中的人，为她掖好锦被，小心翻身下床。

凤瑾漓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一叠好，放在一旁的矮柜上。他随手披了件外氅，缓步走到外室。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处角落，红联、灯笼、书架红绸、案上的菜肴……都是她亲手布置的，喜庆温馨。

他抬眸望向桌上的饺子，走过去拿起筷子，将雪忍特意为他包的、藏着祝福字条的饺子，一个一个，慢慢吃了下去。每吃一个，便取出一张字条，盯着上面的祝福，他嘴角泛起低笑，随即又细细折好，放进自己藏着的匣子里。

这偷来的一夜温存，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与满足，不敢再奢求更多，也不能再奢求更多。

窗外，雪花依旧飘飘洒洒，寂静无声。

*

此时，在上界，广厦琉璃殿中。

燃灯上古佛凝望着星空中那道渐趋黯淡的蓝色辰辉，神色凝重：“看来，魔王之子已经动手了。你当真决定好了吗？若那孩子醒来，发现自己没能救下魔王之子，神印也已消散，就连自己的师尊都不得相见，心情可想而知。”

金刚光明法佛轻叹，道：“她是个有慧根的孩子，会明白的。”

燃灯上古佛道：“正是因为她有慧根，才更难放过自己。”

“这不是还有你吗？”金刚光明法佛缓缓道，“最多三个月，她便会来找你。届时，还望你多多开解她，莫让她沉溺于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燃灯上古佛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随即，他眉心微蹙，又问道：“只是三个月的时间，她真的能想通吗？”

金刚光明法佛闻言，神秘一笑，目光望向遥远的星河，语气莫测，道：“会的。”

空中，星光闪烁不定，时明时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