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浸着院角薄荷，肖红攥着杜仲皮往灶房走。

树皮沾着后山湿凉，带着林羽指尖余温。

是他昨儿冒雾采的，裤脚还沾着草叶露水。

“杜仲补腰，配艾叶桑寄生更见效。”

他递过来时，指腹磨出薄茧，声音温温的。

“后山雾大，我绕三圈才找着朝阳面的，药效好。”

肖红把杜仲皮小心放进篮底，指尖蹭过树皮纹路。

粗粝得像他握笔的指腹，心里暖烘烘的。

李婶坐在门槛上揉腰，粗布围裙沾着灶灰。

刚想弯腰捡针线，腰腹传来一阵锐痛。

疼得她皱眉扶墙，吸气都抽着疼。

“红儿，林公子送的这杜仲。”

“真能治娘这老腰？”

她试着抬抬胳膊，腰像坠了块石头，动不了。

肖红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在李婶发僵的腰腹。

肌肉硬得像石块，按压时李婶疼得咧嘴。

想起林羽的叮嘱，她语气笃定：“娘，我去后山采艾叶、桑寄生。”

“配着杜仲熬药，每天喝两剂，再按肾俞穴。”

“十天半月，保准你能弯腰择菜、拎水桶。”

她挎起竹篮，竹篾蹭过手腕有点痒。

“我早点熬好药，您早点少遭罪。”

后山的路不好走，碎石子硌得布鞋底发疼。

肖红却顾不上揉，眼睛紧紧盯着路边草木。

艾叶长在潮润的沟边，叶片沾着晨露。

指尖一碰，凉丝丝的水珠滑进袖口。

沁得胳膊发麻，她却笑得眉眼弯——这味药驱寒最管用。

杜仲树长在半山腰，树皮泛着深褐，纹路像老人手背的皱纹。

她伸手扣住树皮缝隙，指尖蹭过粗糙肌理。

用力一扯，带着淡淡树脂香的杜仲皮落进竹篮。

沾着点泥土的凉，她小心掸了掸，放进篮底。

桑寄生缠在老槐树上，淡绿叶子藏在槐叶间。

她踮着脚够，裙摆扫过丛中狗尾草。

痒得小腿轻轻颤，费了半天劲才采到一小把。

清苦香漫进鼻腔，提神得很，她忍不住深吸一口。

采满一篮草药回到家，肖红额角沁出薄汗。

竹篮提手勒得掌心发红，留下道浅浅印子。

她把草药倒在青石板上，分门别类铺开。

艾叶挑掉黄叶杂草，杜仲皮用小刀刮去老皮。

桑寄生一点点摘去细枝枯叶，动作轻得怕碰坏。

“红儿，歇会儿再弄！”

李婶端着温水走来，手里捏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

伸手替她擦汗，指尖老茧蹭过额头，糙得有点痒。

“看你累的，脸都红透了，丫头片子逞能。”

肖红接过水碗，仰头一饮而尽。

凉丝丝的水滑过喉咙，解了大半暑气。

她笑着摇头：“娘，我不累。”

“早点熬药，您早点能舒坦点。”

灶房里，肖红熟练地生火，柴火噼啪响，火星溅出来。

她往锅里加了三瓢水，把处理好的草药放进陶罐。

“艾叶三钱驱寒，杜仲五钱补腰，桑寄生四钱通络。”

她念念有词，异世学中药时的规矩没忘。

“君臣佐使，配比不能错，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

木勺搅动草药，罐沿还沾着上次的干药渣。

“咕嘟咕嘟”的轻响，混着柴火“噼啪”声。

药香裹着淡苦漫满小屋，她低头闻了闻。

想起老师说“药香沉郁才够劲”，心里默默祈祷：“娘别再遭罪了。”

李婶坐在矮凳上缝旧襦裙，裙摆破口用浅蓝碎布。

是原主小时候攒的，绣的野花针脚歪扭，却缝得密实。

她总忍不住抬头看肖红，指尖抠着凳面包浆：“红儿，娘这老毛病熬了好些年。”

“治不好也没事，别累坏你这丫头片子。”

肖红回头笑了笑，抬手帮李婶理了理额前碎发。

盖严陶罐：“娘，您养我这么久，这点辛苦算什么？”

“我学过医，准能让您好起来。”

半个时辰后药汤熬好，肖红用布巾裹着罐提手。

往有小豁口的粗瓷碗倒药——这豁口是上月摔的，李婶磨平了边缘。

深褐药汁冒着热气，苦香飘得老远。

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娘，趁热喝，苦是苦，治腰管用。”

李婶指尖碰着碗沿，热得缩了缩，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苦得皱紧眉头，五官都挤到了一起，抬手抹了抹嘴角：“这药比去年郎中开的还苦！”

肖红掏出块蜜饯，裹着细白糖霜，沾着点芝麻。

递到她嘴边：“娘，含着就不苦了，甜得很。”

李婶含着蜜饯笑了：“还是我家红儿细心，知道娘怕苦。”

接下来十来天，肖红天天熬药，教李婶按摩肾俞穴。

“娘，酸不酸？力道要不要调？”

李婶眯着眼应：“酸！酸完松快多了，比王婶揉得管用。”

她还陪着李婶傍晚慢走，李婶起初走两步就喘。

两人踩着月光绕柴堆慢慢挪，从半圈到两圈。

李婶的脚步越来越稳，脸上的笑也多了。

十来天后，李婶的腰好了大半。

清晨她坐在院门口择青菜，指尖捏着菜叶转了圈甩掉晨露。

隔壁王婶挎着菜篮路过：“李婶，你精神多了，腰不疼了？”

李婶放下青菜，抬手拎起旁边的水桶。

满满一桶水，拎得稳稳的，晃都不晃。

“多亏红儿！你看，拎水浇菜都不费劲。”

“比年轻时候还利索！”

王婶点头羡慕，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腰：“红儿真能干！”

“我上次咳嗽，按她说的梨煮冰糖水，两天就好。”

“比吃药管用，还不苦！”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村民们都来找肖红治病。

先是张阿婆捂着头疼跑来，眼睛熬得通红。

“红丫头，我这头疼得夜里睡不着，咋整啊？”

肖红让她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指尖蘸了点凉水。

轻轻按在张阿婆的太阳穴上，顺时针揉三圈，又逆时针揉三圈。

动作轻柔得像拂花瓣：“阿婆，您是不是总对着太阳缝补？”

“眼睛累了也会引头疼，按完歇会儿就好。”

张阿婆眯着眼，感受着太阳穴的酸胀。

过了片刻，忽然笑了，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不疼了！真不疼了！”

“红儿你这手艺，比城里大夫还灵！”

“我以前头疼都得熬好几天，这次这么快就好了！”

接着是赵大叔，一瘸一拐地来，腿麻得走不动路。

“红丫头，我这腿麻得踩不着地，地里的活都干不了。”

肖红三指搭在他腕上，脉浮紧带涩：“大叔，你是不是淋过雨？”

赵大叔点头：“前几日赶工浇地，淋了场暴雨。”

“是风寒阻络，我给你开个方子。”

肖红转身找纸笔墨：“麻黄三钱，桂枝二钱，独活三钱。”

“大火烧开转小火熬两刻钟，喝三剂就好。”

她把药方折好递给他，又叮嘱：“熬药时加两片生姜，驱寒更快。”

村里的小柱子积食，他娘抱着孩子急匆匆跑来。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

“红姑娘，孩子哭了半宿，喂了米汤也不管用。”

肖红接过孩子，指尖轻轻揉他的足三里。

动作软乎乎的：“婶子，孩子是吃多了肉包子，消化不了。”

“我教你揉足三里，每天三次，每次一百下。”

“再煮点山楂水喝，山楂三钱煮两碗水，放少许冰糖。”

小柱子娘学着揉，孩子渐渐止了哭。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肖红，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袖。

“真是神了！红丫头，太谢谢你了！”

这日午后，肖红正坐在院中晒草药。

把晒干的金银花、连翘分门别类装进布袋子。

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得青石板“噔噔”响。

抬头一看，是村里的阿福。

布鞋沾着泥，裤脚湿透，攥着门框的手都泛白。

指节用力得凸起，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滴在胸前的粗布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肖姑娘！你快救救我娘！”

他声音抖得厉害，眼泪都快掉下来。

“她从昨天开始就烧得厉害，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喝了村里郎中开的药也没用，刚才还晕过去了！”

风从阿福身后灌进来，吹得院角的鸡扑棱着翅膀躲开。

鸡毛飘了两片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眼睛里满是焦急，像热锅上的蚂蚁。

肖红心里一紧，赶紧起身。

药篮都没来得及收，抓起药箱就跟着阿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