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咳血的模样，刻在肖红眼底——藕荷色锦被上的血渍像暗色花朵，枯瘦的手攥着她衣袖，力道弱如残烛，指腹还沾着未干的药汁。

“胡旋花能通肺络，可王府药库有没有还不知道！”

林羽翻《外台秘要》的手在抖，指尖指着“胡旋花主结气、降痰气”的墨字，声音急切。

书里夹着片干薄荷，是肖红在柳家村给他的，清苦香混着墨香，暖得她鼻间发痒。

晨光漫过青砖，肖红守在药炉边，心里沉甸甸的。

桑白皮汤虽能清热，却缺通肺络的关键药。今早诊脉，老夫人脉沉涩如堵泥，咳出的痰带着深紫黑，郁火还在往肺腑钻。

她摩挲着药方，想起柳家村猎户呛肺的病例——那时用桔梗宣肺就够，可老夫人郁热更深，非胡旋花不可。

“肖姑娘！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衣角沾泥，裤脚湿透，攥着肖红胳膊的掌心满是汗：“老夫人咳血不止，喝的药全吐了，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肖红抓起药箱就冲，铜锁“咔嗒”撞在箱壁上，凉得指尖一颤。

穿过回廊时，风卷落叶擦过脚踝，刚拐过月亮门，就撞见怒气冲冲的柳氏。

“庸医！给婆母喝了三剂药，咳血更重！”

柳氏金步摇晃得厉害，指甲戳向肖红胳膊，泛着白：“快滚出去！婆母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先救老夫人，有话稍后说！”

肖红侧身避开，指尖碰着软缎袖口的凉，脚步没停，只想冲去床前。

“拦住她！”柳氏尖叫，丫鬟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真上前。

冲进卧房，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药味呛鼻。

老夫人躺在床上，血染红半条锦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嘴唇泛着青紫色。

嬷嬷跪在床边哭，帕子早已浸透血渍，还在给老夫人擦嘴角。

肖红没犹豫，从药箱摸出银针——针包是李婶缝的，绣着小小桂花，边角缝着细麻绳。

她倒烈酒在棉帕上，擦过银针，指尖沾着辛辣，稳稳刺入膻中穴、肺俞穴：“这两穴宽胸宣肺，先缓解气道痉挛！”

“拿烈酒和薄毯来！”

她声音急促，额角汗滴落在衣襟上。

接过薄毯盖在老夫人胸口，倒烈酒搓热手心，按异世心肺复苏节奏轻压胸腔：“一下、两下、三下……”

薄毯下的骨骼硌得指尖发疼，她不敢用力，紧盯老夫人胸口起伏。

“你敢对婆母动手动脚！大不敬！”

柳氏冲进来，金步摇珠串扫过肖红脖子，凉得她偏头：“来人！杖责二十大板！”

“住手！”

王承宗喝止，绯色官袍沾着灰，袖口卷起，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让她试！母亲这样，死马当活马医！”

柳氏愣住，攥着肖红的手松了些，满眼不敢置信。

王承宗攥紧拳，指节泛白，目光紧盯着老夫人，喉结滚动，显然紧张。

肖红额角汗越来越多，手臂酸麻，直到老夫人呛出一口黑痰，呼吸渐渐平稳，胸口起伏明显了些。

她瘫坐在地，叮嘱：“用棉帕按住肘窝放血处，熬甘草桔梗汤温服！三日忌温补，断了调理郁热易复燃！”

林羽递来素帕，帕子绣着竹枝，还带墨香：“还有别的法子吗？怕撑不了多久。”

肖红接过帕子按手心血泡，忽然想起穿越前急诊室的病例——肺栓塞患者用刺络放血应急，可这在唐代是险招，柳氏定会借机发难。

她攥紧三棱针，针尾缠着细棉线，是特意找铁匠磨的：“只能用刺络放血泄郁热，可……”

“我信你！”王承宗递来干净棉布，带着阳光暖意，“王府都能给你找来，不用怕。”

肖红深吸一口气，对准老夫人肘窝曲泽穴——异世静脉穿刺点，血管粗表浅，不易伤筋脉。

烈酒消毒后，针尖轻刺破皮肤，暗红血珠渗出来，嬷嬷赶紧用棉布按住。

她盯着血珠，指尖发抖：“甭管中西医，能救命就是好医术。”

“太医院李御医到！”

管家的喊声刚落，柳氏就拉着白须御医冲进来，指着肖红：“李御医快看看！这丫头用放血邪术害婆母！”

李御医捻着胡须，搭脉后沉脸：“胡闹！老夫人元气亏虚，放血耗气，此乃异端邪术！”

肖红上前一步，递上脉案，语气笃定：“御医请看，老夫人之前脉沉涩如堵，放血后脉虽仍细，却有起伏，是瘀热渐散之象。”

她让嬷嬷掀起老夫人嘴角：“舌苔黄腻已淡，唇紫褪去，这都是好转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