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王府回廊，肖红掀开紫苏罐，指尖触到干燥的丹参——不是昨日春杏混的致咳紫菀。竹架上被泼湿的薄荷已被林羽垫高晾晒，下面垫着新刨的木板，边缘沾着晨露，青绿叶片在光里泛着软亮。

她刚把丹参放进药篮，廊下就传来尖笑。

“哟，靠林哥哥换好药材的‘神医’来了？”

王灵月晃着双鱼玉佩走来，水红裙摆扫过薄荷架，故意碰掉片叶子，碎叶沾灰，转眼被风卷走。

“用外乡胡旋花治病，治坏了婆母，你担得起责？”

肖红攥紧药篮绳，指节泛白。

“王姑娘，药材按医书选。”

“老夫人咳得轻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肖姑娘，老夫人后半夜没怎么咳！”

张嬷嬷蹲在床边，帕子攥得指节发白，声音轻得怕吹灭烛火，“偶尔摸胸口，说像压了块温石头，沉却不闷。”

肖红俯身诊脉，指尖刚触腕间，就觉脉比昨日稳些——像解冻的溪流，摆脱冰碴，有了规律起伏。她想起林羽昨夜递来的《千金方》，书页夹的纸条带着温意：“胡旋花配桔梗通肺络，痰少减杏仁用量”，心里有了调方主意。

刚写好新方，王灵月就带着丫鬟春杏走来，手里攥着张黄纸。

“这是回春堂王大夫给的药方！”

她把纸拍在案上，墨字洇开。

“他说你那寒凉药伤脾胃，这才是治婆母的真方！”

肖红拿起药方扫过，瞳孔骤缩。

“这是假方！”

“里面用了干姜、高良姜，都是温燥药材，老夫人郁热未散，吃了只会加重咳血！”

她指着脉案：“你看，老夫人舌苔虽退黄，舌尖仍红，正是郁热未清，怎能用温燥药？”

王灵月撇嘴。

“你懂什么？回春堂是长安名医，比你个乡野丫头强！”

她对春杏使眼色：“把她的药倒了，按这个方抓药！”

春杏刚要伸手，肖红侧身避开。

“老夫人病情刚稳，不能冒风险！”

“你若不信，可请王大人和张嬷嬷见证，咱们对比两方药理！”

“见证什么？我看你是怕被拆穿！”

王灵月伸手去扯药篮，指甲划过肖红手腕，留下红痕。

“今天这药必须换！”

“住手！”

林羽的声音从月亮门边传来，带着愠怒。他怀里的《伤寒论》掉在地上，书页散了几张，弯腰捡时，指尖蹭过泥地，沾了土也顾不上擦——显然是刚从书房赶来，手里还攥着没抄完的医方。

他快步走近，青衫下摆扫过草叶，将肖红护在身后。

“灵月，你怎能听信回春堂的话？”

“肖姑娘的药方我看过，桔梗配胡旋花通肺络，薄荷清郁热，句句贴合医理！”

王灵月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脸颊涨红，眼泪掉下来。

“林哥哥你偏心！”

“回春堂的王大夫说了，她的药是邪术，我是为婆母好！”

“为婆母好，就该信医者，而非别有用心之人！”

林羽从袖中掏出张纸：“这是我昨夜抄的回春堂药方底册，里面根本没有你手里的方子，是他们故意给你假方，想害老夫人！”

肖红心头一凛——回春堂果然没安好心，竟利用王灵月的嫉妒搞鬼。

！

王灵月愣在原地，手里的假药方飘落在地。

“不可能……王大夫说会帮我赶她走，还会给我做金步摇……”

她忽然反应过来，撒泼似的跺脚：“都是你！若不是你，婆母不会不疼我，回春堂也不会骗我！”

她冲过去想推肖红，林羽伸手拦住，青衫挡住她的动作。

“灵月，你醒醒，回春堂是在利用你！”

“我不管！我就是要她走！”

王灵月转头对春杏喊：“去把厨房的药倒了！谁拦着你就跟我说！”

春杏刚跑两步，就被赶来的管家拦住。

“二小姐，大人有令，老夫人的药由肖姑娘亲自把控，任何人不得干涉！”

王承宗不知何时站在影壁后，脸色铁青。

“灵月，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灵月吓得脸色发白，眼泪掉得更凶。

“哥哥……我只是想让婆母好……”

“想让她好，就别添乱！”

王承宗厉声：“回春堂的人没安好心，你还被蒙在鼓里！”

转场：晨光穿过玉兰树，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碎玉。

肖红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指腹蹭过红痕，钝疼还在钻骨。林羽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这是我备份的胡旋花和桔梗，怕有人动手脚。”

他打开布包，药材干燥清香：“刚才我去药库，发现你准备的红花被换成了普通红花，药效差一半。”

肖红心头一暖，接过布包。

“多谢你，林公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药箱，里面的贴身银环泛着微光——这是穿越唯一信物，每次遇到危险，总能给她底气。

“我去看看其他药材。”

肖红快步走向药房，推开门就见春杏正往药篮里塞什么，见她进来，慌得把东西藏在身后。

“春杏，你在做什么？”

肖红声音发冷，春杏脸色发白，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是包温燥的肉桂粉。

“我……我是帮肖姑娘整理药材……”

春杏支支吾吾。林羽跟进药房，捡起肉桂粉。

“肉桂温燥，老夫人郁热未清，加这个会加重病情，是谁让你做的？”

春杏吓得扑通跪下，哭着求饶。

“是……是回春堂的王管事！他说只要我破坏肖姑娘的药，就给我五十两银子，还说二小姐会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