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红摸向薄荷架，指尖沾到黏糊糊的水痕——是昨夜春杏泼的，王灵月的心思昭然若揭。

再看竹架，已被垫高半尺，底下垫着块新刨木板，毛刺还扎手，是林羽昨夜来弄的，怕草药再遭黑手。

“姑娘，老夫人还咳血，红花、桃仁真敢用？”

张叔攥着布巾凑来，指节泛白，语气满是顾虑。

“这药通淤，林公子帮衬着防破坏。”

肖红搅着药罐里的丹参——林羽帮换的，没让春杏的紫菀得逞，语气沉稳。

“老夫人肺络堵得紧，不能耽误调理。”

风从药房窗缝钻进来，吹散湿薄荷的潮气。

肖红往灶里添了块柴火，火光映着木板上的毛刺，忽然觉得：有林羽悄悄护着，哪怕王灵月再使坏，这草药、这药方，也能稳稳熬下去。

陶土药炉火光摇曳，边缘沾着干硬药渣。

肖红拨了拨柴火，药汤细泡滋滋翻滚，像灶膛蹦出的小火星：“张叔，老夫人是虚中夹实，瘀才是根。”

“就像灶边积水，堵了光加水只会漫，得先清堵。”

她捏出指甲盖大的甘草，撒进药碗：“再煎一刻钟关火，晾到温乎喂，别呛着。”

张叔见她连日熬夜查医书，真心为老夫人好，便不再多劝，守在药炉边，眼睛眨都不眨盯着药锅。

药煎好，肖红端着药碗往内院走，脚步极慢，生怕晃洒药汁。

刚转过抄手游廊，春桃慌慌张张跑来，发髻歪得快散了：“肖姑娘！老夫人精神头好多了，能坐起来哼着口干呢！”

新方果然见效，肖红脚步不由得快了些，走进卧房时，嘴角带着笑。

张嬷嬷正扶着老夫人靠在软垫上，垫了三层棉垫防硌腰：“肖姑娘，老夫人今天眼睛能睁开一会儿了！”

肖红取细棉条蘸温水，轻擦老夫人干裂的嘴唇。

“张嬷嬷，接药碗，慢些喂。”

药汁刚喂半碗，老夫人轻轻咳了两声，屋里人都绷了神经。

张嬷嬷手里的药碗晃了晃，肖红连忙凑上前——老夫人只咳出少许清痰，没带黑血，悬着的心才放了些。

她搭脉时，指尖触到冰凉皮肤，却觉脉跳比昨日有力：“气血在慢慢通了！”

又让老夫人张嘴，舌苔厚腻淡了大半，舌质紫暗消退，嘴唇青紫也浅了些，多了丝活气。

正要嘱咐张嬷嬷，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带着怒气。

柳氏带着李御医闯进来，金步摇叮当作响：“王大人！这丫头用烈药害母妃！”

李御医捧着象牙药箱，花白胡须直颤：“红花、桃仁都是烈药！”

“定是回春堂撺掇她，故意伤老夫人！前日我见回春堂的人找过柳夫人！”

王承宗刚从朝堂回来，绯色官袍沾着凉气：“肖姑娘，这药真的不伤母妃？”

“大人请看！”肖红从容起身，递过黄铜小铜镜。

“老夫人脉有起伏，舌苔退腻，眼底青黑也浅了，都是好转的明证。”

“若伤根本，她只会更虚，怎会能自己坐起来？”

“你胡说！”李御医刚要反驳，院外突然走进一人，是回春堂的王管事，手里攥着张纸。

“李御医，这是肖姑娘的方子底册，她给老夫人用的红花超量了！”

王灵月跟着跑进来，水红裙摆扫过门槛：“哥哥！你看！回春堂都有证据了！”

“这丫头就是想害婆母，前日我就说她来路不明，你偏不信！”

肖红心头一凛——回春堂竟勾结李御医和王灵月，联手发难！

她接过伪证，扫了两眼就冷笑：“这底册是伪造的！”

“我给老夫人用的红花是三钱，这上面写的五钱，笔迹也不是我的！”

她转向王管事：“回春堂的莲花标记还印在纸角，你敢说不是你们伪造的？”

“你血口喷人！”王管事脸色一变。

林羽突然从门外进来，青衫沾着墨痕，手里攥着本医书：“王管事，前日你偷偷溜进药房，换了肖姑娘的红花，以为没人看见？”

他翻开医书，指着批注：“《千金方》明言‘瘀堵肺络，红花三钱为宜’，肖姑娘的剂量分毫不差！”

！

就在这时，张嬷嬷突然惊呼：“老夫人！您怎么又咳了？”

众人转头，见老夫人嘴角沾着浅红痰沫，呼吸有些急促。

王灵月立刻哭喊：“哥哥！你看！她的药真的害了婆母！”

她偷偷瞟了眼桌案上的粥碗——刚才趁乱在粥里加了温燥的陈皮，就盼着老夫人咳血，嫁祸肖红。

李御医趁机发难：“我说吧！烈药伤肺，这就是铁证！”

柳氏也附和：“王大人，快把她抓起来，别让她再害人！”

肖红却镇定自若，快步上前搭脉，又凑近粥碗闻了闻，眼神一冷：“这不是药伤，是粥里加了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