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院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堆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雪。

肖红指尖捏着刚煮好的栗子，壳带着余温，绒毛蹭得指腹微痒——是林羽昨日从市集老栗铺买来的，他站在铺子前等了半个时辰，盯着掌柜用炭火煨透，怕火候差了影响口感，连栗子壳的焦香都透着细心。

“剥得这般慢，是怕碎了果肉？”

林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墨香，他手里捧着本《千金方》，书页夹着肖红昨日折的海棠书签。

“老夫人说想吃甜的，我托膳房做了蜜糕，放在你药箱旁的食盒里了。”

肖红耳尖微红，递给他一颗剥好的栗子：“你尝尝，糯不糯？”

林羽接过，指尖碰过她的手背，温软得像桃花瓣：“甜，比蜜糕还甜。”

肖红剥栗子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前日从王管事身上搜出的柴胡坡布片，轻声问：“你说柴胡坡的医书，会不会藏着那位‘奇特女医’的线索？”

林羽翻开医书，指着批注：“极有可能，老夫人提过那女医的医术‘不合古法’，或许就是异世来客。”

话没说完，院门口传来粗哑洪亮的吆喝：“冰糖葫芦——酸甜开胃的冰糖葫芦哟——”

关外口音裹着乡音，像颗石子投进肖红的心湖，她手里的栗子“啪嗒”掉在地上，壳裂开来，黄糯的果肉沾了青石板的凉。

是家乡的声音！像穿越前关外镇上卖糖葫芦的老丈，连“哟”字的上扬弧度都分毫不差，曾伴着她无数个赶早学医的清晨。

她猛地站起身，手肘撞翻青瓷茶盏，淡绿色茶水洇在青石板上，烫得手背发红，却顾不上擦，循着吆喝声往月亮门跑，脚步踉跄，裙摆扫过落英，带起一阵花香。

跑到月亮门时，果然见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

他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边角缝着补丁，额角淌汗，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两撇胡子沾着亮晶晶的糖霜，正跟小丫鬟讨价还价：“添两个铜板，多送你一颗！”

“俺这山楂是后山挑的，没虫眼，糖霜熬了三遍，能拉出丝！”

小丫鬟攥着帕子犹豫：“管家只给了这么多钱，柳夫人说不许乱添。”

“大哥！你是锦州来的？”肖红声音发颤，攥着粗布裙摆，布料洗得发软却硌得指腹发紧。

汉子愣了愣，打量她：“姑娘也是关外的？调调像，就是软了些，没俺们那的姑娘利索！”

“是！我是锦州的！”眼泪唰地涌上来，滴在衣襟上，凉得心口发颤，“我叫肖红，你怎么称呼？”

“俺叫王铁柱！”汉子递来一串糖葫芦，糖霜沾着阳光，晶莹剔透，“他乡遇老乡，这串送你，刚蘸的，脆着呢！”

就在这时，三个穿灰袍的汉子突然走来，袖口绣着回春堂的莲花标记，为首的冷笑：“王铁柱，跑这儿躲清净来了？”

王铁柱脸色骤变，把独轮车挡在身前：“你们想干啥？俺就是个卖糖葫芦的！”

“卖糖葫芦？”灰袍人抬脚踹翻独轮车，糖葫芦滚落满地，糖霜沾了泥，“你看见不该看的，还想跑？”

肖红心头一凛——他们定是为胡人和回春堂的交易来的！

“光天化日，王府禁地，岂容你们撒野？”林羽快步上前，挡在肖红和王铁柱身前，青衫猎猎，手里的《千金方》攥得发紧。

“回春堂行事这般龌龊，就不怕官府追责？”

灰袍人瞥了他一眼：“哪来的酸书生，也敢管回春堂的事？识相的滚开！”

肖红趁机扶起王铁柱，见他手背被车把刮破，渗着血：“大哥，忍忍，我给你处理伤口！”

她从药箱摸出烈酒和布条，快速用烈酒淋在伤口上消毒，再缠上布条，动作利落：“烈酒能去毒，不发炎，委屈你忍这一下。”

林羽捡起地上的石凳，指着灰袍人：“你们刁难乡野摊主，追杀无辜，今日我便替王府护着他们！”

“王府又怎样？”灰袍人掏出短棍，“今天非要带王铁柱走！”

林羽侧身避开，抬手抓住短棍，借力一拧，灰袍人疼得叫出声：“回春堂与胡人勾结，倒卖药材，还想杀人灭口，当天下人都是瞎子？”

！

王铁柱缓过劲，喊道：“俺入关前，见他们跟黄胡子胡人交易！”

“说要找‘懂怪法的姑娘’，要‘铁盒子’，那法子能治军中瘟疫，换兵器！”

肖红心头一跳——异世来客的线索更具体了！

灰袍人见状，挥棍就打：“胡言乱语！找死！”

林羽护着肖红后退，石凳格挡间，青衫被划开一道口子，却没让肖红受半点伤：“肖姑娘，带王大哥进偏院避一避！”

“不行！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肖红从药箱摸出银针，“我帮你！”

她快速刺入冲在前头灰袍人的膝眼穴，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这是点穴之法，半个时辰动不了！”

林羽趁机夺下另一个人的短棍，护着两人往王府偏院跑，侍卫闻声赶来，拦住灰袍人。

躲进偏院，王铁柱喘着气，感激道：“多谢姑娘和公子！俺不敢说，是怕他们杀俺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