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漫过王府青砖，肖红提着药箱往药房走，指尖还带着昨夜熬药的余温——昨夜侥幸摆脱回春堂追杀，连夜折返王府暂避，可柴胡坡的线索未断，危机仍在暗处蛰伏。

药房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鼻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捂鼻。

陶罐里的桃仁泛着黑褐霉斑，轻轻一碰就碎成渣，酸腐味混着药气，钻得鼻腔发疼——这是今早要给老夫人熬活血汤的主料，昨日明明挑得颗颗饱满。

“肖姑娘，准是二姑娘干的！”

张叔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前日我听见她跟春杏说，要让你知道王府的规矩，尝尝苦头。”

肖红指尖捻起一粒霉桃仁，霉斑簌簌掉落。

她没慌，转身从药箱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前几日从后山采的桃仁，晒得干透，带着松针淡香：“早料到有人作祟，备了后手。”

老夫人的瘀滞刚散，绝不能因药材误了调理——这是她在王府立足的根本，这点刁难，她接得住。

第二日午后，刁难再至。

肖红打开银质针盒，正要给老夫人针灸，突然瞥见一只黑褐蟑螂在针盒里钻，硬壳蹭过银针，发出细碎“沙沙”声。

她手一抖，银针“当啷”砸在青砖上，震得指尖发麻。

“红儿，怎么了？”

老夫人枯瘦的手伸过来，满是关切。

“没事儿，大娘，手滑掉了针。”

肖红强压胃里翻腾，弯腰捡针，快步走到桌边。

烈酒浇在银针上，棉帕反复擦拭，直到银针泛出冷光，才松口气——这针盒她每日用沸水烫三遍，除了有人故意放，绝无可能藏虫。

她抬眼扫过门外，瞥见春杏的衣角一闪而过，眼底冷意渐生。

第三日清晨，最棘手的刁难来了。

西跨院的烛火还没熄，肖红推开门，露水打湿的地面上，散落着撕碎的经络图。

纸片浸得发皱，墨字晕成黑团，她熬夜标注的“肺俞穴按摩要诀”“膻中穴浅刺分寸”，全成了狼藉。

这图是照着《铜人腧□□经》画的，熬了三晚，原想教张嬷嬷给老夫人日常按摩，省得林羽总跑一趟。

指尖抚过碎纸，眼圈发烫，刚要蹲下身捡拾，一双青布鞋停在面前。

“我帮你重画。”

林羽的声音带着心疼，弯腰拾纸时，指尖拂过露水，凉得轻颤：“你说穴位和注解，我来写，我的字工整，张嬷嬷学起来也方便。”

肖红抬头，见他眼底藏着怒意，却怕她难过，刻意放柔语气，耳尖还沾着草屑——定是刚从院外跑过来。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她想推辞，却被林羽按住手。

“你熬了三晚，该歇歇了。”

他把碎纸拢在怀里，拉着她往书案走：“就当是我请教医理，你总得教我。”

夜幕降临时，西跨院烛火通明。

书案上铺着王承宗赏的宣纸，细腻得像春日新棉，徽墨磨出的墨香飘满小屋，与药香缠在一起。

肖红坐在旁，捧着《铜人腧□□经》逐字报：“肺俞穴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按的时候要轻，像摸花瓣。”

“膻中穴在两乳间中点，针灸浅刺五分，老夫人身子虚，深了会伤内脏。”

林羽执笔疾书，笔尖划纸的“沙沙”声，与她的话音相和。

写到“天突穴”时，他停笔追问：“古籍说在胸骨上窝中央，你说偏上一寸，为何？”

“偏上近喉结二分，不碰气管食管。”

肖红凑过去，指尖点在纸上，不小心碰过他的手背。

温意像电流窜过，两人同时顿住。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墙上的影子贴得极近，林羽耳尖泛红，连忙低头磨墨：“我再加点墨，免得写着发涩。”

肖红别过脸，指尖蹭着衣角，心里暖烘烘的——这陌生的时代里，有人护着她的心血，比什么都踏实。

两人趁着烛光，不仅重画了经络图，还聊起了柴胡坡的线索。

“布片上的莲花密码，或许和玉簪的标记能拼合。”

林羽指着图上的穴位：“老夫人说你娘撞见交易，说不定医书里记着他们的罪证。”

肖红点头：“回春堂这么急着抢，肯定藏着大秘密，或许还和军中瘟疫有关。”

！

第二日清晨，廊下聚满仆役，王承宗当着众人面，厉声训王灵月。

“你太让我失望！”

“肖姑娘是救母妃的客人，你换她药材、放虫进针盒、撕她的图，传出去说我侍郎府容不下医者！”

王灵月瘪着嘴想哭，却被王承宗的眼神吓住，只能低头：“我只是看不惯她缠着林哥哥……”

“胡言！”

王承宗怒斥：“肖姑娘医者仁心，你却屡教不改！即日起禁足偏院，抄《女诫》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院！”

他转头让管家取来宣纸徽墨，亲手递到肖红面前：“肖姑娘，委屈你了，往后有人刁难，只管告诉我。”

肖红刚给老夫人按完足三里，起身道谢：“大人言重了，二姑娘只是孩子气。”

“红儿性子太温，容易受欺负。”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掌心温乎：“林小子也是苦命人，你们多互相照应。”

她轻声说：“他爹原是吏部郎中，十年前遭冤案离世，家道中落，若不是我求承宗收留，他连安稳住处都没有。”

肖红心头一震，望着窗外林羽书房的方向——原来他眉宇间的沉郁，藏着这样的过往。

午后，肖红刚调好给老夫人的养阴药，在药包上系了根红绳做标记，叮嘱张嬷嬷：“半个时辰后温服，别让旁人碰。”

转身去库房取甘草，回来时却见药包放在桌案中央，红绳被换成了青绳，药包的褶皱也变了。

“张嬷嬷，谁动过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