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云生道：“我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漫步在鎏金长河中，卿雪低身，纤白的指尖划过道道流水，金河被她分成了两条涓流。

卿雪莞尔笑了，她收回手，手指却并没有被染上鎏金，只有碰水的湿意。

回头看向鹿云生，一下子就和鹿云生对上了眼，这家伙一直盯着吗。

“这是什么地方？”卿雪问道。

“叁生天，我的一方心境。”鹿云生笑笑，“是修炼所化。”

卿雪挑眉，思索道：“这样啊，这地方蛮好，我挺喜欢的。”

说着卿雪陡然靠近鹿云生，一点都没有错过他面上的小确幸。只是当真可惜，他的眼睛一点神采都没有，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卿雪手指不由动了动，她按耐了回去，几步走开，把双手背于身后，在前面一蹦一跳。

声音远远地传到鹿云生耳中。

“我看你啊，在这里倒不像是个瞎子。不对，若不看你的眼睛，一点都看不出你是个瞎子。”

少女声音轻快，一口一个瞎子的喊着，没有丝毫贬毁之意，倒满满的都是可惜。

鹿云生跟在她身后，浓密洁白的眼睫一眨一眨。

……

卿雪仰头看星空，控诉道：“你把我从睡梦中拉到这里，我不睡觉了吗？我可是很困的。”

“那你现在困了吗？”鹿云生道。

卿雪摇头，神秘莫测的转着手指，“一点不困，而且还精神得很，你们神灵需要睡觉吗？”

“啊，真是个笨问题。”卿雪苦恼捶头，随后逗趣般摊手，“怕不是几千个春秋不合眼都没有问题。但是我呢，我是个人啊，睡觉对我而言是一项极具仪式感的工程。”

“我的意思是：放我回去，我要睡觉。”卿雪在鎏金浅水上舞了一圈，猛地靠近鹿云生的脸庞。

“嗯……刚好，有人找你。”鹿云生说着，遂牵上了卿雪的手。

卿雪没想到他就这么同意了，明明自己是在赶他走来着，更没想到有人找她。对于鹿云生牵她手这件事，卿雪只是看过一眼。

还没来得及在意，眼前景象又变了，他们这是回到了桃园，卿雪再次看向旁边，鹿云生已经不见了。

“主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卿雪被远远跑来的鸢尾一个猛冲扑倒在地。她揉着腰起来，只看见一个蓝紫色毛绒绒的脑袋。

卿雪无奈喊道：“鸢尾？”

说完注意到自己的手变回去了，是了，她现在是年幼的凤鸣皇女。

衣裳也变了回去，卿雪登时就想，这一晚上，她短暂的成年体验卡到期了。可惜鹿云生给她变的那一身白金色衣裳，她都没能欣赏到自己的美貌。

但这惋惜之情只是暂时的，因为鸢尾实在闹腾，一直在拱她。

卿雪揉着他的脸：“鸢尾，我是在做梦吗？”

“对啊，主人在做梦。”鸢尾蹭了蹭卿雪的手掌，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卿雪不撒手。

“那我应该是困了，鸢尾我们睡吧。”卿雪张开手躺回草坪上。

这里与桃园相似却又不同，少了什么，应该是鹿云生的灵气，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只是简单的山川。

小鹿神仙走了呀，卿雪闭上眼睛想，鸢尾、四兽翎将、壁画、鹿云生……

不和鸢尾见面是不想见他吗？鹿云生。

卿雪睁眼，鸢尾已经抱住了她的手臂，跟着她一样闭上了眼。

人类模样的鸢尾容貌出色，曜金鬼蛇本体也威风凛凛。卿雪对比了她见到过的那只曜金鬼蛇中的黑蛇和她家的鸢尾。

嗯，果然还是自家孩子好看一些。

卿雪脑袋挨紧鸢尾，不自觉地想，她还跟鹿云生说不困，现在真是一闭上眼就要昏过去了，小声：“晚安，世界。”

鸢尾靠着卿雪嘟囔：“晚安，主人。”

天空被梦境操纵者拉上了灯，黑夜沉暮，灵魂漂流。

心境-叁生天。

鹿云生行在鎏金长河上，一只通体金白的巨鹿跟在他身侧，形影不离。

当星星亮起，黑云四散，星空中若隐若现的一双巨轮转动着，是虚化物无处不在的窥视。

——用着别人的眼睛。

鹿云生站定住，眼眶无神，却能精准的和天上的东西对视。

他空灵悠扬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响起，“我见到她了，你很守信用。”

无人回应他。

唯有亘古不变的美丽星空一直在那里。

鹿云生抚摸着巨鹿的脊背，轻声：“晚安，我的神明。”

若您能发现我的真面目，便会知道，我是您最锋利的刀刃。

永远忠诚、贪婪。

谷雨前后，卿雪迎来了她的第一次休沐。

皇女拜师一事可以简单也可以复杂。简单便是因为拜师对象是郁恒，仙家收徒，自然有他的随性之处；复杂便是凤鸣现今唯一的皇女拜师，其程序可万万马虎不得。

她这次回京，有一务便是向凤朝歌和南白语说明这事。

回去所乘的马车轻便，她身边带着晏青就上路了。马车内，卿雪手里拿着本古卷，心里想着慈玉宫许久不见的大家。

南白语、明壹、无音……还有哥哥。

思及凤璎珞，卿雪叹了口气，虽然同在书院，他们兄妹却仍是几天难得见上一面。这次也是，凤璎珞于几日前便出发回宫了，刚刚好和她错过。

或许等学业学满才能有机会好好相处。

马车穿过林间小道、繁华京城、朱红宫墙。当她再次踏足皇城已经是过去大半月之久了。

由着宫侍领着，卿雪先去和凤朝歌请安，报备她这半月来在书院如何如何。

因为自书院出发，所以她身上穿的并不是宫装，缎带扎发，绛红色的素面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