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卿雪站在凤朝歌处理公务的案前。

“儿臣给母皇请安。”

凤朝歌抬手让她起来，问起了她在书院可还习惯？

卿雪往案后的身影看去，今日母皇关心她时，明显和她在宫内的随口慰问不同，倒真多了几分关照心切之意。

卿雪垂手：“回母皇，习惯的。”

她停了一下又说道。

“儿臣有一事想告知母皇。郁恒仙长欲收我为弟子，儿臣也愿意，想来近几日就会把拜师帖送过去了。”

“郁恒收你做徒弟？”凤朝歌声音惊疑，随后挥挥手。

“……罢了，瑞安愿意就好。这事可交给礼部去操办，仙长做瑞安的师父，应得昭告天下。”凤朝歌推开桌面上的奏折，示意她过去。

卿雪刚点完头，说一切听母皇的。见凤朝歌动作，走上前去，站在她身前。

已经年过三十的女子眉宇间满是帝王无形的威严，看向卿雪时神色浅浅淡淡。凤朝歌道：“璎珞原本随你一道出宫，却未能护住你。此事他不能全然无责，大乾皇女的安危性命重于一切。”

卿雪眸光一动，道：“哥哥他……”

“瑞安不用给他求情，所有参与人都会受罚，即使是皇子也不例外。瑞安得明白，你的身份如何，你是你又不完全是你。若非郁恒向朕担保，这鹿台书院你也不用去了。”

凤朝歌半敛目朝卿雪看来：“瑞安做错了事，就会有无数人要替你承担后果。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但犯错的次数是有限的，莫要追悔莫及了才改正，来不及。”

“瑞安在鹿台书院的时间只有五年，五年后彻底回京城来。”

“朕只给你五年时间。”

凤朝歌的话音一落下，御书房内针落地可闻。许久，卿雪后退一步，低头拱手说道：“母皇教诲，瑞安谨记。”

五年不加看管的劲草，能成长到什么地步？那连天风火会不会燃起来，无从得知。

晏青在殿外候着卿雪，见人出来，马上跟在她身后。

往外走的卿雪一言不发，晏青也只是往身后的御书房看了一眼，就紧跟着离开。

高立的宫墙两丈高。卿雪一路前行，路上遇到的宫侍护卫都向她行礼问好。

“参见皇女殿下。”

“皇女殿下金安。”

他们退至宫道两边低着脑袋恭敬问安。

卿雪点头示意。

皇城里的行路总是很长，她的脚程并不快，需要她走很久。

“晏青。”卿雪喊道。

“殿下怎么了？”晏青上前一步，他声音柔和，带着无边无际的和洽。

风很冷。

“璎……四殿下如今安居哪处宫殿？”卿雪看着面前的薄雾，她走得太慢了。

“我出宫时晏青也在，你是我的身边人。他们若是动了你必然立即被我发现，只有我被瞒得多。晏青，我哥哥在哪里。”

最后一句话说得动情，晏青抬眸看卿雪，却见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卿雪平淡的又说了一遍：“晏青，带我去。”

若她是不曾有前世记忆的凤卿雪，以她的年岁会控制不住情绪。若她有作为秦雪的记忆，她会一次又一次的认识自己：她不再是有着巨大容错的普通人了，她的每一步都被无数人紧盯着。

就像凤朝歌说的，她是她又不是她。

五年时间，作为皇女，她要把自己的心思藏好了，做事不能留尾巴，要有自己的人。

前路不清，坚心利兵。

两人的暂时无言为冷寂的宫墙添上一分萧瑟。晏青心窍敏细，当即知道了自家殿下意欲何为，漂亮的容颜是他身穿上的人皮，皮囊之下是何般光景？

一颗为他心中殿下跳动的心脏。

青衣小侍的声音被风带上了冷意，他道：“殿下，用我吧。您是我永远的主子。”

卿雪静静看着他，这句话不用她回答，晏青也不需要她的答案。在为她冲锋的道路上，晏青不需要回应，就会永远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四殿下如今在皇子宫院，于小瑶池边上的长林小筑静修，晏青带殿下去。”

随后晏青小两步走领在前面，卿雪默许了。心中滔天巨浪翻滚，她这是被瞒了多久。

凤璎珞于她而言，是不可多得的亲缘，虽然是兄长，但是他们是相互看着对方长大的。

凤璎珞一直把她当妹妹小心呵护。可是两世为人的卿雪，同样以年长的目光看凤璎珞，看他从初见时的小团子到今日的玉树临风。

她是要护凤璎珞一辈子的。

长林小筑地处清幽，如其名，是片片绿树后的宫殿，简单整洁。

卿雪一到地方便不见多少侍从，睨了一眼欲想通传的小侍，她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晏青同被阻的小侍一样待在殿外，晏青微微笑着，对那小侍道：“不要打扰了殿下们。”

身着宫侍统一服装的小侍看了眼晏青，知道这位是皇女殿下面前的熟人，身份不是他能比的。

更何况，他也不是一直待在四殿下身边的人，只是近来刚从掖庭抽调过来服侍的。

于是小侍默默退了回去：“晏青哥哥说得是。”

晏青不再对其置一言。他家殿下天资出众，只是心肠狠不下来，向来照猫画虎，状似凶残。

但殿下无论怎么样都是他的殿下，他会陪着殿下改变，殿下如何都是好的。

殿下要做，他便什么都跟。

少年眉上染了浅霜，他身子习武不便，那他便学旁的一些东西帮殿下，可不要做了无用之材。

长林小筑说是清幽，实则再偏僻不过。陛下怎么会对四殿下动这番大怒，也是，纵使怎么样，皇子终究比不得皇女的。

他的心底，直到现在也都有着隐隐怒气，保护殿下的人实在废物，可恶至极。

四殿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