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从来没有那么得舒畅过。
白银色的流光在窗帘的一缝中挤进来,融入桌前的小台灯下,书页上的公式扭曲在一起,拧成麻花束,最后变成一朵蔷薇,柔软又韧性,右手边的图纸发出来自深渊的召唤,定睛一看右手已在拙劣地模仿着茎叶花瓣,流体金属瓣印出自己的脸庞——那是一只鹰,代替了自己的位置——而下一秒又无影无踪,少女的面容再现于融化到桌面上的金属中。
鹰已经第二次出现了,它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呢?
桌旁的终端再次震动。
(三小时前)
陆钰【整理好了,你看一下够不够吧】
陆钰【传送文件↓】
....
陆钰【记得回个话】
梦墨在天台没有机会打开终端,看到了时隔三个小时的消息,先补上【抱歉有点忙,我马上看一下】
她下载了陆钰传送的文件,里面是各类文件资料,时期在这十年间不等,关键词有:Fetus,Bhumi,旧遗址,大型歼灭战战况,开拓团年报等……
【已经很多了,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忙,我要找上很多年。】
陆钰【客气了】
确实客气了,因为自己还打了一个句号。
【明天白天有空吗?】
这样的转折让终端前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梦墨也是,她惊讶于自己的行动力,想见,明天就约。陆钰并不想即刻回复有空,他不想刻意抽出时间来,不想自己有空,所以他切换到了其他的窗口,装作内心一片平静。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呢?
【明天早上7点我在公园等你,不来的话提前和我说就可以】
梦墨打下这句话的时候,也许是感觉到隐隐的激动,毕竟她又将送出去第二份礼物,当然,精心准备。这并不是不想欠对方什么,而是为了下一次的求助作铺垫。
男人们希望自己被需要,被感激,被仰慕,尤其是这些东西来自一位楚楚可怜的女人。
她是这么推理的,从没有管这份推论对不对,至少在执行。
……
……
第二天。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的公园,永恒的蓝色月季海洋点缀着白色牢笼的一隅,月季花花瓣线条硬朗,枝叶错落有致,缺乏生命的随机性,简直是毫无生气。
但无法否认它仍然适合约会,在一片不会枯萎的花丛私定一生,通常意味着他们中的一方持有虚幻失真的誓言,但也可能意味着他们有走出时间的勇气。
她点开终端确认,陆钰没有回复任何信息。
这能说明他来吗?
她的心在颤抖,像在赌场下注。
要知道人心是最难操控的,难在于它在有用的时候可以归功于经验,但在没用的时候所有经验都没用。相似的办法梦墨在地面上试错了太多次,答案是没有答案,连匹配的问题也不存在。
“和那个人搞好关系绝对没有错,他是这个学院的夜巡者,Fetus直属职位,拥有处决权,石老头子也无法调动或者影响他。你的四项阈限,如果真如你所说,达到过临界值,那么就已经在他的关注范围,但人毕竟是人,他关注你,这是你天然的优势——你说我?我不喜欢男的,而且我有前科。”
宝玲的话悬在梦墨头顶,实际上最具有信息量的是前边,但复盘的时候,宝玲那句我不喜欢男的还是跟着一起复现了,即便她不说这些,梦墨也偶尔会想:
这样疯狂的女孩子,也会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吗?或者有人喜欢她吗?
身后传来清嗓子的声音,她的胸腔一紧,但笑容早就预备,“我知道你不擅长拒绝,你比我还要内向一些。”
她对陆钰说的,现在清晨7点,斜阳柔和地蒸煮着天空的水蓝色,带走经过一夜沉淀的潮湿朝露,然后她转身,看到陆钰穿着和其他同学一样的学院制服,没有那象征着威严与神秘的黑色,没有压抑的夜晚笼罩,这让人感觉清爽了许多,只不过,唯一的缺憾仍然是他的双目——白色绷带——绕过脑后一圈又一圈,覆盖住了眼眶,也一同将内心封闭。
陆钰仍然没有直面回应,他脸上没有其他表情,只剩下【我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的观测姿态,“我以为你喜欢夜晚会面的私密性,现在看来你是不是想要公开我的存在?”
呵呵,公开他的存在,梦墨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唇边勾起浅浅的笑意,“那我做不到单方面公开,这还得听听你的意见,陆钰。”
——像一颗炸弹在这份关系中被抛来抛去,公开什么?什么都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他们都在开玩笑,比谁先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