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白跟着护士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有小小的玻璃窗，可以从外面看见里面的情况。她经过那些门的时候，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们都穿着一样的病号服。
苏念白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速。
"这是你的房间。"护士在一扇门前停下，用钥匙打开门锁，"里面有床、桌子、椅子，还有一个小浴室。如果需要什么，可以按墙上的呼叫按钮。"
她走进房间，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窗户是封死的，只有上方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你的行李可以放在柜子里。"护士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柜子，"但琴盒可能需要放到护士站保管。"
手紧紧握住琴盒的把手。
"为什么？"
"这是规定。"护士的语气公事公办。"周医生说你可以拉琴，但需要在护士站附近，方便我们观察"
苏念白低头看着手里的琴盒。
她理解这个规定。
"谢谢。"
护士将琴盒拿走，关上了房门。
苏念白听见门锁发出咔嗒一声，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她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这就是她接下来要待的地方。
——
第一天，她什么都没做。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着阳光从窗户一端移动到另一端，看着房间里的影子一点一点变长。
护士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来查看一次，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每次她都会抬起头，和护士对视一眼，然后护士就会离开。
晚饭是从餐车上推过来的。米饭、青菜、一块红烧肉。她吃了几口，没有什么胃口。
晚上七点，护士来发药。
"利培酮，2毫克。"护士将一个小纸杯放在她手里，"吃药。"
她看着杯子里的白色药片，这是之前周医生给她开过的药，只是剂量加大了。
她将药片放进嘴里，喝口水咽下去。护士等她张开嘴，检查了一下，确认她真的吞下去后才离开。
门再次关上。
苏念白躺在床上，等待着药效发作。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开始感到困倦。眼皮变得沉重，思绪开始变得模糊。这就是药物的作用——它会让她的大脑安静下来，让那些声音消失。
你以为药物能阻止我吗？
苏念白的眼睛猛地睁开。
苏念青的声音就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这些药只能让你变得迟钝。变得软弱。变得更容易被我控制。
她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个声音。
你逃不掉的，念白。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吃什么药，我都在这里。
"闭嘴。"她低声说。
我是你的一部分。你不可能摆脱我。
"闭嘴。"
你越是抗拒，我就越是强大。你越是害怕，我就越是真实。
"闭嘴！"
苏念白猛的坐起身，双手捂住耳朵。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的脑子里传来的，捂住耳朵没有用。
你会回到我身边的，念白。
早晚的事。
那个声音消失了。
她坐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脏快从胸腔里蹦出来。
药物没有用。
苏念青还在。
——
第三天，周医生来查房。
"你感觉怎么样？"周医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还好。"她有些疲惫，"只是……有点累。"
"睡眠怎么样？"
"不太好。"她低下头，"总是做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
苏念白沉默了一下。
"我在水底。"她说，"像之前那样。苏念青在上面，用我的身体生活。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周医生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那个声音呢？"她问，"你还能听见苏念青的声音吗？"
"每天晚上。"她点点头，"药效快要消失的时候，她就会出现。跟我说话。"
"她说什么？"
"她说……我逃不掉。"手指互相挤压，"她说无论我在哪里，她都在。"
周医生抬头看她。
"苏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想让苏念青消失吗？"
苏念白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苏念青从她有记忆开始就在了。是她的姐姐，她的保护者，她的一切。即使知道苏念青不是真实的，即使被她控制、被她困住、被她一点一点地取代——苏念白还是无法想象一个没有苏念青的世界。
那会是什么样？
安静的，空旷的，只有她一个人的。
"我不知道。"
"你需要想清楚这个问题。"周医生说，"治疗的目标是什么，取决于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想让她消失，我们可以尝试更激进的治疗方案。如果你只是想让她不再控制你，我们可以采取其他方法。"
"有什么区别？"
"让她消失，意味着彻底切断你和她之间的联系。你可能会经历一段非常痛苦的时期——失落、空虚、甚至抑郁。但之后，你会成为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个体。"
"如果只是不让她控制我呢？"
"那意味着你和她共存。"周医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还是会在，还是会说话，但你会学会和她相处。把她当成……你内心的一个声音，而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她低下头，思考。
让苏念青消失——那听上去像是杀死她一样。苏念青是她的一部分，杀死她，不就等于杀死自己的一部分吗？
但如果让苏念青继续存在——她能保证苏念青不会再次控制她吗？能保证自己不会再次沉入那片黑暗吗？
"我不知道。"她再次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