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医生站起身，"不用着急。慢慢想。"

她走到门口，正准备离开，突然停住。

"对了，"她回过头来，"你的朋友林诗语今天下午会来探视。你想见她吗？"

苏念白抬起头。

"想。"

——

下午三点，林诗语来了。

她穿着一件暖黄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苏念白的时候，她的眼眶立刻红了。

"念白。"她快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你怎么样？"

"还好。"苏念白勉强笑笑，"比之前好多了。"

"你瘦了。"林诗语将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都是你以前喜欢的——草莓蛋糕，芒果干，还有那个牌子的酸奶。"

她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林诗语还记得她喜欢什么。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林诗语握住她的手，"念白，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道歉？"

"那天在咖啡馆，我说的那些话……"林诗语哽咽着，"我不应该那样逼你。是我把你逼急了，才让她有机可乘——"

"不是你的错。"苏念白打断她，"是我太软弱了。"

"你不软弱。"林诗语的手握得更紧了，"你只是……太累了。"

苏念白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林诗语说的没错。她确实太累了。从父母去世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硬撑。创造出苏念青，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让苏念青控制自己，是因为她太累了，想要休息。

但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诗语。"她开口。

"嗯？"

"周医生问我一个问题。"她说，"她问我想不想让苏念青消失。"

"你怎么回答的？"林时语语气严肃。

"我说我不知道。"她咬了咬下唇，"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想不出答案。"

"那你现在怎么想？"

"我害怕。"她沉默很久，最终说，"我害怕让她消失之后，我会变得很孤独。"

"你不会孤独的。"林诗语坚定的告诉她，"你有我。"

苏念白看着她。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林诗语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你不怕我吗？"眼眶泛酸，她问，"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我不怕。"林诗语微微笑了，"我只怕失去你。"

她哭着紧紧抱住了林诗语。

"谢谢你。"她声音从林诗语的肩窝里闷闷传出来，"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林诗语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永远不会。"

——

那天晚上，苏念白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让苏念青消失。

不是因为她不害怕孤独，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苏念青不是她的保护者。苏念青是她的囚笼。

苏念青以保护的名义控制她，以陪伴的名义困住她，以爱的名义一点一点地吞噬她。如果不摆脱苏念青，她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地活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待着苏念青的声音。

果然，在药效开始消退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你做了决定了？

苏念白没有回答。

你要抛弃我了？

"我不是抛弃你。"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是要变得完整。"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也许吧。"她说，"但我想试试。"

沉默。

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你会很孤独的。

"也许吧。"

你会想念我的。

苏念白闭上眼睛。

"也许吧。"她说，"但那是我的选择。"

苏念青没有再说话。

苏念白躺在黑暗中，等待着。等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等待苏念青的反击，等待一切。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许苏念青真的会消失。也许治疗真的会成功。也许她真的可以变成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

也许。

也许。

——

第二天早上，苏念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不是躺在床上，是站着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一把剪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剪刀——剪刀的刀尖正对着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你以为你能逃掉？

苏念青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带着某种冰冷的笑意。

你永远都逃不掉。

苏念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停滞了一瞬。

镜子里的人正在对她微笑。

那个笑容不属于她。

那是苏念青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