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语每天都会过来看望苏念白。

下午三点，探视时间开始，她会准时出现在隔离病房的门口。护士打开门锁，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握住苏念白的手，开始说话。

她说乐团的事情——谁谁谁最近练了一首新曲子，谁谁谁和指挥吵了一架，下个月有一场演出但还没找到替代的首席。

她说外面的天气——今天下雨了，昨天出太阳了，前几天下了一场小雪。

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路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她养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她买了一件新衣服但穿上觉得不好看。

苏念白躺在床上，听着她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但她越来越分不清了。

分不清林诗语的声音和苏念青的声音。

有时候林诗语在说话，她听着听着，忽然就听见了苏念青的声音混在里面。像是两个频道的广播重叠在一起，互相干扰，互相覆盖。

她不是真心对你好的。

是苏念青的声音。

"……然后我跟她说，这个弓法不对——"

林诗语的声音。

她只是可怜你。

"——她还不服气，说自己练了很久——"

等你好了，她就会离开。

"——后来指挥也说她不对——"

所有人都会离开。只有我不会。

苏念白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两个声音分开。但它们缠绕在一起，像是两条纠缠的蛇，怎么也理不清。

"念白？"

林诗语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苏念白睁开眼睛，看见林诗语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

"还好。"她声音沙哑，"只是……有点累。"

"要不我改天再来？"

"不用。"苏念白握紧她的手，"你继续说。"

林诗语犹豫了一下，继续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苏念白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只能听见苏念青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她会离开的。

所有人都会离开。

只有我不会。

——

第五天，苏念白开始无法辨认林诗语的脸。

那天下午，林诗语像往常一样来探视。但当她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苏念白愣住了。

她看见的不是林诗语。

是苏念青。

苏念青穿着林诗语的衣服，用林诗语的声音说话，做着林诗语的动作。但那张脸是苏念青的——和苏念白一模一样的脸，带着苏念青特有的平静表情。

"念白？"苏念青用林诗语的声音说，"你怎么了？"

她后背紧贴着床头，浑身发抖。

"你不是诗语。"

"什么？"苏念青走近了一步，"念白，是我啊。"

"你不是诗语！"苏念白尖叫，"你是苏念青！你想假扮她！"

苏念青——或者说林诗语——停住了脚步。

"念白，你冷静一下——"

"不要过来！"她缩在床的角落里，"不要碰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冲进来，看见苏念白的状态，立刻按下呼叫按钮。

"苏小姐，请你冷静——"

"她是假的！"她指着站在床边的人，"那不是林诗语！那是苏念青假扮的！"

护士看了一眼林诗语，然后看向苏念白，表情凝重。

"苏小姐，你看清楚。那是林小姐，不是别人。"

苏念白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正在变化。

苏念青的轮廓慢慢消退，林诗语的五官渐渐浮现。圆润的脸型，弯弯的眉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的嘴唇。

是林诗语。

一直都是林诗语。

她身体软了下来，靠在床头，浑身颤抖。

"对不起……"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我看错了……"

林诗语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眶迅速泛红，但忍住没有哭出来。

"没关系。"她声音有些颤抖，"没关系，念白。"

但苏念白知道，不是没关系。

她开始把林诗语看成苏念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