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语不再来了，不是她不想来，是苏念白让护士转告她，暂时不要来探视。

"为什么？"林诗语站在护士站的柜台前，声音带着颤抖，"她是不是还在把我看成……那个人？"

护士的表情有些为难，"苏小姐说，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人。她怕……伤害你。"

林诗语的眼眶红了。

"我不怕被伤害——"

"但她怕。"护士继续开口，"她说上次吓到你了，她很内疚，说等她好一点了，会主动联系你。"

林诗语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

她想冲进去，告诉苏念白她不在乎，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陪着她，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她喜欢她？

这个念头曾经在她心里转过无数次。但她从来不敢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苏念白的状态不好，知道现在不是表白的时候，知道自己的感情只会给她增加负担。

"好。"她最终声音沙哑地说，"请转告她，我会等她。"

她转身离开了医院。

——

病房里，苏念白听见了门外的对话。

隔离病房的隔音不好，如果足够安静，可以隐约听见走廊里的声音。她听见了林诗语的声音，听出了她的颤抖，听到了她说"我会等她"。

她不会等的。

苏念青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没有人会等一个疯子。

苏念白没有回答。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让她离开。这样她就不会被你伤害。

"我知道。"苏念白的声音很轻。

你应该让所有人都离开。周医生，护士，所有人。

"然后呢？"

然后只剩下我们。

苏念青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意味。

只剩下我和你。就像从前一样。

苏念白闭上眼睛。

从前是什么样的？

她努力回想。十五岁那年，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不说话，不和任何人接触。只有苏念青陪着她。

苏念青会抱着她入睡，会在她耳边说"只有我不会离开你"，会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拉住她。

那时候她觉得苏念青是她的救命稻草。

但现在她明白了——苏念青不是救命稻草，是溺水时缠住脚踝的水草。

她以为自己在被拯救，其实是在被拖入更深的水底。

你在想什么？

苏念青的声音充满警惕。

"没什么。"

你在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我没有。"

你在想反抗我。

苏念白沉默了。

[你知道反抗没有用的。]苏念青冷冷开口，[你试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失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想？

"因为……"她低低开口，像是对自己说，"我不想放弃。"

沉默。

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你会失败的。

"也许吧。"

然后你会回到我身边。就像每次一样。

苏念白没有回答。

她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也许苏念青是对的。也许她会失败。也许最终她会回到苏念青身边，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

第二天，苏念白告诉周医生，她愿意接受电休克治疗。

"你确定？"周医生有些惊讶，"你之前很抗拒。"

"我确定。"苏念白很平静，"我想试试。"

"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她说，"我知道可能没有用。但我想试试。"

周医生看着她，眼神复杂。

"好。"她说，"我会安排的。"

——

电休克治疗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苏念白几乎没有睡觉。

每次她闭上眼睛，就会沉入那片黑暗的水底。苏念青会在那里等着她，用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她，说一些让她害怕的话。

你会后悔的。

电休克会毁掉你。

你会失去一切。你的记忆，你的音乐，你的一切。

苏念白咬紧牙关，不去理会那个声音。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用喇叭喊叫。

到了第三天早上，她几乎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