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苏念青真的消失了。

恐惧自己再也听不到那个声音。

恐惧自己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姐姐？"她忍不住开口。

没有回应。

"姐姐，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苏念白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冲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只有她一个人。

"姐姐！"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找我？

苏念白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以为你走了……"

[我说过的。]苏念青的声音很温柔，[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苏念白捂住脸，靠在浴室的墙上，放声痛哭。

她哭得很丑，很狼狈，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但她不在乎。

苏念青还在。

这就够了。

[你看。]苏念青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需要我。

你永远都需要我。

苏念白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是的。

她需要苏念青。

她无法独自活下去。

她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

半年后。

林诗语站在苏念白的公寓门口，按下门铃。

没有人应门。

她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应门。

林诗语皱起眉头。今天是她们约好一起吃饭的日子，但苏念白没有出现，电话也打不通。

她掏出手机，给周医生打了个电话。

"周医生，是我，林诗语。苏念白最近的复诊记录你看过吗？"

"看过。"周医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的状态一直很稳定。怎么了？"

"她今天失约了，电话也不接。我在她家门口，但没人应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备用钥匙吗？"

"有。"

"那你进去看看吧。"周医生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有什么问题，立刻打给我。"

林诗语挂断电话，从包里掏出那把备用钥匙——苏念白出院的时候给她的，以备不时之需。

她打开门，走进公寓。

"念白？"

没有回应。

客厅里很整洁，和往常一样。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没有一丝灰尘。那架旧钢琴的盖子开着，谱架上放着一本琴谱。

林诗语走进卧室。

苏念白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念白？"林诗语快步走到床边，"你还好吗？怎么不接电话？"

苏念白慢慢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让林诗语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两潭死水，看不见任何情绪。

"念白？"

"诗语。"苏念白的嘴角微微弯起，"你来了。"

"你怎么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手机没电了。"苏念白坐起身，动作缓慢从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诗语看着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苏念白的表情太平静了。说话的方式也不太一样，语调更慢，更稳，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念白，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苏念白微微笑了，"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林诗语盯着她的脸，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念白，"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能告诉我，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吗？"

苏念白歪了歪头，看着她。

那个动作不属于苏念白。

那是苏念青的动作。

"你觉得呢？"她问，嘴角的弧度温柔又残忍，"诗语。"

林诗语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不是念白。"

"我当然是念白。"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诗语，"这是念白的身体，念白的脸，念白的声音。我就是念白。"

"念白在哪里？"

"在休息。"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平静，"她太累了，所以我让她休息了。"

"你把她——"

"我没有伤害她。"她打断林诗语，语气放软了一些，"我只是……替她活着而已。"

林诗语的眼眶开始发红。

"让她回来。"

"她不想回来。"

"让她回来！"林诗语朝她吼道，"她是我的朋友！你不能——"

"她选择了我，诗语。"那个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是她自己选择的。我没有强迫她。"

林诗语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泪水终于滑落。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她走到林诗语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但这就是事实。"

"念白已经不在了。"

"从现在起，只有我。"

林诗语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和苏念白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绝望。

苏念白真的不在了吗？

还是她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被拯救？

"我会找到她的。"林诗语的声音沙哑，"我会把她带回来。"

"你可以试试。"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你会失败的。"

"就像其他人一样。"

林诗语转身冲出公寓，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要去找周医生。要去找能帮忙的人。要想办法把苏念白救回来。

她不会放弃的。

她绝对不会放弃。

——

公寓门关上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林诗语的身影消失在楼下。

[你确定这样做是对的吗？]

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诗语会伤心的。]

她笑了。

"没关系。"她说，"她会忘记的。"

"所有人都会忘记的。"

[我不想让她难过……]

"你不用想了，念白。"她放软声音，"你什么都不用想了。"

"休息吧。"

"把一切都交给我。"

那个来自水底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城市的轮廓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她的世界了。

苏念白的世界。

不——

是她的世界。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和以前一模一样，但眼睛里的光芒不同了。

更冷，更静，更像是——

更像是她自己。

"从现在起，"她对着倒影说，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只有我了。"

窗外，阳光普照。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公寓里，一个灵魂已经永远地沉入了水底。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每天早起、练琴、微笑的人——

已经不是苏念白了。

从来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