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定了。"苏念青的声音带着笑意，"永远不许反悔。"

"说定了。"

那天晚上，苏念白在苏念青的怀抱里睡着了。

梦里还是那片黑色的水，但这次她没有站在岸边。她在水里，往下沉，越沉越深，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不害怕。

因为有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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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得很快。

开学之后，苏念白发现周婷转学了。林小雨说是因为她爸工作调动，全家搬去了别的城市。

"挺突然的。"林小雨语气随意，"她走之前还问过你呢，问你暑假怎么也不回她消息。"

苏念白愣了一下，"她给我发消息了？"

"好几条呢，你没看见？"

"我……没收到。"

林小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放学后，苏念白回家翻手机。

消息记录里确实没有周婷的消息。但她记得自己加过周婷的。

她翻了翻列表，没找到周婷的头像。

被删了？

她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在看什么？"

苏念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什么时候进来的，苏念白完全没注意到。

"没什么。"

苏念青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

"找周婷？"

苏念白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转学了。"苏念青的语气很平，"听说去了外地。"

"你怎么知道？"

"学校里传的。"

苏念白盯着她的脸。

那张脸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但表情是她读不懂的。平静，淡漠，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给我发过消息。"苏念白看着她，"但是我没收到。"

"是吗？"

"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苏念青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的手机又不在我这里。"

苏念白盯着她，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

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算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不重要了。"

"本来就不重要。"苏念青的手伸过来，轻轻抚过她的头发，"那种人，不值得你费心思。"

"我知道。"

苏念青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念白。"

"嗯？"

"你只需要我就够了。"

苏念白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瘦瘦的，手腕很细，手指上有练琴磨出的茧。

苏念青的手覆上来，和她十指相扣。

两只手一模一样。

她分不清哪只是自己的，哪只是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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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特别冷。

苏念白在学校门口等苏念青，等了二十分钟还没来。她搓着手跺脚，呵出的气变成白雾飘散开。

"苏念白？"

她回头，看见林诗语站在后面。那时候她们还不熟，只是在音乐社团里一起练过几次琴。

"等人呢？"

"等我姐。"

"这么冷，要不先进去等？"

"没事，她应该快来了。"

林诗语没走，站在她旁边一起等。

她突然开口，"听说你入选了市里的比赛。"

"嗯。"

"厉害。我报了都没选上。"

"你拉得也不错。"

"你才不错呢，首席。"林诗语轻笑了一下，"以后可以一起练琴吗？我有些地方想请教你。"

苏念白正要回答，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苏念青。

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越过苏念白，落在林诗语身上。

"这位是？"

"我同学。"苏念白介绍道，"林诗语。"

"你好。"林诗语朝苏念青点点头，"你就是念白的姐姐吧？长得真像。"

苏念青没有回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苏念白。

"走吧。"

"等一下。"苏念白朝林诗语笑了笑，"我们下次再——"

"念白。"苏念青打断她，"妈让我们早点回去，晚上有客人。"

苏念白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下次吧。"她声音有些干涩，"拜拜。"

"拜拜。"

苏念青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步子很快，像是赶时间。苏念白小跑着跟上，回头看了一眼，林诗语还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

苏念白眉毛轻轻拧着，"今晚有客人？"

"没有。"

"那你刚才说——"

"我不喜欢她。"

苏念白的脚步慢下来，"为什么？"

苏念青停住脚，转过身看着她。围巾遮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什么眼神？"

"你不需要知道。"苏念青的手握紧了一点，"你只需要记住，离她远一点。"

苏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任由苏念青牵着她的手，沿着回家的路一直走。寒风刮在脸上，冷得发疼。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想了很久。

林诗语看她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她想不明白。

也没有勇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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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和林诗语还是成了朋友，是在高二的时候。那时候苏念青因为身体不好休学了一段时间，苏念白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开始和林诗语一起练琴，一起吃饭。林诗语很好相处，还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安静地陪着她。

有一次放学，林诗语忽然问她："你姐姐是不是不太喜欢你交朋友？"

苏念白愣住。

"我观察过。"林诗语看着她，"每次她在的时候，你就不怎么和别人说话。"

"她只是……担心我。"

"担心你什么？"

"怕我被人欺负吧。"

林诗语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念白。"她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你有没有想过，她那种担心，有点……过头了？"

苏念白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只是关心我。"

"我知道。"林诗语点点头，"但是，关心和控制，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苏念白的心里。

她想反驳，想说姐姐只是关心她、保护她，没有别的意思。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天晚上，苏念青打电话给她，问她怎么回来这么晚。

"和同学练了会儿琴。"

"什么同学？"

"林诗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个拉中提琴的？"

"嗯。"

又是两秒的沉默。

"念白。"苏念青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过让你离她远一点。"

"姐，我们只是一起练琴——"

"我不管你们做什么。"苏念青打断她，"我只是告诉你，我不喜欢她。"

"可是——"

"念白。"

苏念白的话停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太多？"

"我没有——"

"你有。"苏念青的声音很平，但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现在翅膀硬了，开始嫌我烦了。"

"姐姐，我真的没有——"

"那你以后别和她一起练琴了。"

苏念白咬住嘴唇。

电话那头是苏念青的呼吸声，等着她的回答。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苏念白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黑下去的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她和林诗语说，以后不能一起练琴了。

林诗雨眉头紧锁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我姐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林诗语看着她，神色复杂。

"好。"林诗语最后只说，"那你保重。"

"你也是。"

她们就这样渐渐疏远了。

苏念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推开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就像之前推开周婷，推开林小雨，推开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

但她没有办法。

苏念青是她的姐姐。是从出生起就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这世界上唯一不会离开她的人。

她不能让姐姐不高兴。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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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年底，爸妈出车祸了。

电话是在凌晨三点打来的，医院打的。苏念白接起来，听见那头说"车祸""抢救无效""请家属来一趟"。

她愣在那里，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苏念青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听完，挂断。

"我们去医院。"

两个人打车去了医院。急诊室的灯很亮，亮得人眼睛发疼。医生说了一些话，签了一些字，苏念白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看不清。

她只记得苏念青一直牵着她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松开过。

处理完所有事情回到家，天已经亮了。

苏念白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还放着妈妈昨晚喝剩的半杯茶，水已经凉了。

"念白。"

苏念青从身后抱住她。

"没事了。"苏念青声音很轻，"还有我。"

苏念白没说话。眼泪从脸上滑下来，滴在苏念青的手背上。

"只有我们两个了。"苏念青的手臂抱得更紧，"但是没关系。我会照顾你。"

"一直照顾你。"

"永远不会离开你。"

苏念白闭上眼睛，在苏念青的怀抱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幸好还有姐姐。

幸好还有苏念青。

要是没有她，自己一定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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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她们搬进了现在住的公寓。

苏念青负责管理父母留下的那笔钱，负责处理生活里的一切事情。苏念白只需要拉琴，只需要上学，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她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唯一的家人。

唯一的一切。

"念白。"

那天晚上，苏念青躺在她身边，手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摸。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苏念青的手停在她的脸颊上，目光落在她脸上，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永远不要离开我。"

苏念白看向她。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遇到什么人。"苏念青的声音很轻，"永远不要离开我。"

苏念白的心脏跳得很快。

"好。"她又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苏念青笑了。

那是很少见的笑，带着满足，带着安心，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凑过来，嘴唇贴上苏念白的额头，留下一个吻。

"我也答应你。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只有我。"

"永远。"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苏念白闭上眼睛，任由苏念青将她拥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紧，紧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挣扎。

因为她知道，除了这个怀抱，她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