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良已经憋两天了。
今天一早,他去陵园给师父烧了把纸钱,坟前絮絮叨叨,让他老人家有事直接找自己,别去为难小辈儿。
这会儿远没到盛野放学的点儿,老头便站在剧团大院门口守望。
等时间长了,老头儿站不住,顺着老街往前溜达,没走出多远,正撞上梅朗出来丢垃圾,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叫道:“那个后生。”
他认得梅朗,梅朗不认得他,“您是叫我?”
“废话,我不叫你叫垃圾桶呢?”
梅朗听他口气不善,又见他嘴角长了个火疖子,回敬了句:“您这两天上火,多注意下,一把年纪别那么大火气,对肝不好。”说完要走。
周培良斥责道:“你给我站那儿!小小年纪,说话夹枪带棒,跟你爹一个样!”
梅朗身子一僵,转头看着周培良,目露寒光。
“怎么?我还说不得沈峰啦?”周培良冷哼一声。
“别跟我提他!”梅朗声音里充满了厌恶与愤怒。
周培良微微一愣,梅朗猜出来对方是谁,神情稍稍缓和了些,生硬地叫了声太爷爷。
“小子,不想叫便不叫,别那么不情不愿。以后离我们家唐唐远点。”周培良绝情地说。
“为什么。”
周培良斩钉截铁地回答:“因为你姓沈。”
梅朗一字一句道:“我姓梅!”
“你骨子里流着沈峰的血!”
“我跟你说过!”梅朗双目圆睁,几近失控:“别跟我提他!”
周培良呵呵冷笑,“当他的儿子,你也觉得不光彩是吧?所以,和唐唐交朋友,你不配。”
梅朗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周培良眼神轻蔑,“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后生,你未必是个儿!”
“太爷爷!”盛野大声叫道,急急跑了过来。
看见盛野,梅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绷紧的身子随着他呼出的气息渐渐松懈。
远远看到他俩时,盛野便察觉出气氛不对,拉着老头赶紧走,回头对梅朗挥挥手,用口型说:“等我。”
把周培良推进门楼,盛野反手关门,“太爷爷你跟梅朗说啥啦?看把他气的。”
“你也不瞧瞧我被他气成啥样啦?”周培良吹胡子瞪眼。
“老周头儿!您都一百多啦,和一个十八九的孩子较什么劲儿!你看你嘴角都长火疖子啦,哪来那么大气性!”
“都说女生外向,哈哈……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这倒好,你个臭小子胳膊肘也往外拐!我这是气的吗?”周培良指着自己的火疖子说:“我这是急啊!”
“知道祖师爷在梦里怎么说你吗?”
周培良眼也不瞪了,胡子也不吹了,一下子安静下来。
盛野摆摆手,“我和你掰扯不清,回头让你师父找你自个儿说。”说完要走,周培良一个闪身挡住去路,脸上扯出个皱巴巴的笑,“师父给你托梦,到底说了什么?”
“我不说!说你也不听!”
“我的唐唐呀,你不说明儿我还得长俩火疖子!”
看着太爷爷是真的着急了,盛野才慢悠悠开口:“他老人家说,再大的恩怨,都过去二十年啦,你要真放不下,等梅雪回来,打她罚她,何必难为两个晚辈。您心头放不下这口气,他在那边也不好过。周门传到现在,就出这一个好花旦,还被逐出师门,不值当的。”
盛野胡编乱造瞎说一通,周培良听了这话,一双老眼直直望着窗户,良久,问:“梅雪……她要回来啦?”
盛野察言观色,觉得老头儿对梅雪还是有感情的,便使了个诈:“可不是嘛,她要知道您对她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不准扭头又走了。这一走,小起码还得二十年。”
周培良沉默不语。
“太爷爷?”
“师父他……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