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野硬着头皮点点头。
周培良摊着手,不甘地问:“你爸的腿伤,瑶光鸳鸯甲,都不再提啦?”
盛野心中一凌,“太爷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爸的伤,瑶光鸳鸯甲,和梅雪又有什么关系?”
周培良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太爷爷?”
“你能耐大,能耐大你回去睡吧。睡着了,问祖师去。”
“……”
盛野忧心忡忡地回到家,撂下书包,回卧室推开临街的那面窗户望了过去。
梅朗的小阁楼亮着灯。
盛野出了会儿神,自言自语:“命苦呀,劝完老的还得劝小的。”
梅朗坐在书桌前发呆,脸上像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盛野轻轻叩了叩虚掩着的门,“我进来啦?”
梅朗没言语。
盛野推开门探进来个脑袋,陪着笑脸:“还生气呢?”
梅朗不吱声。
“太爷爷说话一向直来直去,对谁都一样,他有时骂起我爸来还不留余地呢,你别往心里去。”虽然盛野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看梅朗这个样子,一定是被什么难听话伤着了。
“梅朗?”
梅朗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你如果现在不想说话,那我先不打扰你……”
“你别走。”梅朗的声音像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沙哑,无助,又满是对盛野的不舍,“如果……如果不是那天我把书弄丢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理我?”
盛野走到他身边,垂眸看着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梅朗哈出一口寒气,“我妈是周门弃徒,沈峰也不知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太爷爷说得对,若非一本伤寒论牵住了你,你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眼。”
“非得把包袱背到自己身上?”盛野反问。
梅朗低下了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他满是痛苦与迷茫的眼睛。恰恰相反,他是为了丢掉包袱才来的中州。
盛野蹲了下来,将手搭在他膝盖上,“你跟我讲讲,梅姨当年为什么被逐出师门,太爷爷的心结到底在哪儿?这个包袱咱们不背,他们的心结,咱们帮他解开好不好?”
梅朗痛苦地摇着头:“我真的不知道。”
梅雪向来没和儿子提过这些。直至他们在省城待不下去了,梅雪才对他说,咱们回中州吧。
梅朗问为什么要去中州?
她颤着声音说,中州是老家。
那时梅朗才知道,母亲是孤儿,被师爷捡回来养大,但二十年前为什么被逐出师门,梅雪只字不提,梅朗更不敢过问。
“没关系。”盛野说:“太爷爷只言片语里,我能看出来他对梅姨还有感情……”
“他恨的是沈峰!”梅朗猛然抬头,双拳紧握,眼神中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盛野缓缓站起,身子微微前倾,抱住梅朗。
梅朗那因情绪紧绷而紧握的双拳,在他靠近时,像是满弓的弦终于寻见契机,一点点地松开了。原本泛白的指节,也如同冰雪在春日暖阳中,一点点褪去惨白,恢复了原本的红润血色。
盛野无声的安抚,逼退了空气中弥漫的阴霾与愤恨,让梅朗重新寻回内心深处那份久违的安宁。
“唐唐。”
“我在。”
“今晚不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