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夹击！炭窑内空间有限，一旦被这些东西完全突入，后果不堪设想！

人群顿时大乱，惊叫声、哭喊声响起。那对夫妻中的男人想往外跑，被一个护卫死死拉住。郎中抱着小童缩在火堆旁，浑身发抖。

胡掌柜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道：“顶住！顶住啊！周头领！”

周头领被两只水傀缠住，一时脱身不得，急得双目赤红。其他护卫和伙计拼命抵挡窑口不断试图爬上来的水傀，但这些东西力大无穷，不畏普通创伤，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阴寒气息，极大地影响了众人的士气和动作。

“用火！”云青一边警惕地盯着身后裂缝中试图挤出的怪物，一边对靠近火堆的人喊道，“它们惧光怕热！把火把丢过去！烧它们！”

几个还算镇定的伙计闻言，连忙抓起地上燃烧的柴火和备用的火把，朝着窑口的水傀投掷过去！

燃烧的柴火落在水傀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带着恶臭的白烟。水傀果然发出更加尖厉的、无声的嘶鸣，动作出现了明显的畏缩和混乱，身上的水草泥浆似乎被烤得卷曲焦黑。

有效！但火把有限，只能暂时逼退。

而这时，云青身后的裂缝中，那只鳞片怪物大半个肩膀已经挤了出来，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最近的阿洙，口中流出粘稠的黑色涎液。

阿洙背靠着冰冷的窑壁，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体内那股水脉之力，在周围浓烈的水傀气息和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疯狂地躁动着，如同被囚禁的冰河想要冲破堤坝。冰冷、刺痛、还有一种莫名的愤怒，冲击着她的心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水傀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地下阴河和枉死怨念的浑浊“水气”，与奔流不息的江河之水截然不同，更加污秽，更加沉重。

不能慌……不能暴露……她拼命告诫自己，但那只鳞片怪物的爪子，已经带着腥风，朝她抓来！

云青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短刃格开怪物的利爪，金铁交鸣声中爆出一溜火星。那怪物力量奇大，震得云青手臂发麻，但他下盘极稳，借力卸力，另一只手已从腰间摸出几枚乌黑的、三棱状的细小暗器，闪电般射向怪物猩红的双眼和咽喉！

“咻！咻！咻！”

怪物似乎识得厉害，脑袋急偏，但距离太近，仍有两枚射中了它的脸颊和脖颈，深深嵌入鳞甲缝隙，黑血汩汩流出。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更加疯狂地挣扎，想要完全挤出裂缝。

炭窑内，情势危急到了极点。窑口处，虽然火把逼退了两只水傀，但仍有新的在试图爬上来，护卫们左支右绌，已经有人受伤，血腥味混合着腐臭，令人窒息。窑内后方，云青独力抵挡着鳞片怪物，险象环生。

阿洙的目光掠过混乱的人群，掠过燃烧的火堆，掠过云青与怪物搏斗时紧绷的侧脸和翻飞的衣袂，最后落在窑壁裂缝旁，因为怪物挣扎而不断滴落的、浑浊的泥水之上。

那泥水渗入干燥的炭灰地面，留下深色的痕迹。

水……

即使是如此污秽浑浊的水……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和体内狂暴的冲动。不能引动江河之力，那会彻底暴露。但如果是这些已经脱离水体、附着于怪物身上的“死水”、“污水”呢？它们是否还残存着一丝可以被微弱影响的水性？

意念如同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出，避开了那狂暴污浊的主体，轻轻触碰着地面上那摊渐渐扩大的、浑浊的泥水印迹。

冰冷。粘稠。充满怨念和死气。几乎让她作呕。

但她没有退缩。将体内那丝冰寒的力量，压缩到极致，化为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引线”，勾连过去。

起！

地面上的泥水印迹，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风吹皱。

仅仅是这一下，那正疯狂攻击云青的鳞片怪物，动作却猛地一滞，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疑惑”和“不安”的情绪。它似乎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源自地下阴河的、赖以支撑行动的湿气与污秽水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与松动。

对于云青这等高手而言，这一瞬间的滞涩，已然足够！

他眼中厉芒暴涨，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破绽，身形疾进，短刃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快如闪电般连续点刺在怪物挤出裂缝的肩膀关节和脖颈侧面的数处位置！那里并非致命处，却是云青根据之前观察，判断的、可能连接其体内某种阴寒能量运行的关键节点——类似于人体的穴道，但更加诡异。

“噗噗噗……”

短刃点刺，深不及寸，却每一击都带着一股灼热刚猛的内劲透入！

怪物浑身剧震，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那嚎叫声不似人，也不似兽，尖利得仿佛能刺穿耳膜。它挤出一半的身体剧烈抽搐，鳞片缝隙中渗出更多黑血，猩红的眼睛光芒急速黯淡。它疯狂地想要缩回裂缝，但被云青短刃卡住关节，一时竟挣脱不得。

而云青这凝聚全身功力、精准无比的连续点刺，也牵动了他肋下并未完全痊愈的旧伤，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让他脸色瞬间一白，额角渗出冷汗，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之慢，怪物拼死一挣，肩膀处的鳞甲和皮肉被云青的短刃割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血喷溅，但它也终于挣脱，惨嚎着缩回了裂缝深处，只留下满地腥臭的黑血和碎裂的鳞片。

云青踉跄后退半步，以刀拄地，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肋下的疼痛，急促地喘息着。

阿洙连忙上前扶住他手臂，触手只觉他肌肉紧绷，微微颤抖。“你……”

“没事。”云青咬牙吐出两个字，目光却立刻转向窑口。

就在他与鳞片怪物搏斗的这短短时间内，窑口处的战局也发生了变化。周头领终于找到机会，联合两名护卫，以重伤一人的代价，将最先爬上来的那只水傀彻底“解决”——砍掉了头颅，并将燃烧的柴火堆到了它残躯上焚烧。其他水傀似乎被火焰和同伴的凄惨下场震慑，加上伙计们不断投掷火把，暂时停止了攀爬，只在斜坡下方浓雾中影影绰绰，发出不甘的“咕嘟”声和拖拽声，但威胁暂时解除了。

炭窑内，火光跳动，映照着众人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脸。地上有血迹，有黑液，有散落的武器和燃烧的余烬。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臭、焦糊和血腥味。

短暂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胡掌柜瘫坐在地，汗如雨下。周头领捂着肩膀上被水傀利爪划出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幅衣袖，他脸色铁青，眼神里除了余悸，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这些东西，竟然能离开主要水道这么远，甚至懂得从地下缝隙发动袭击！云盘哨的惨案，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这通往孟养的路，怕是已成鬼途。

云青在阿洙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体，肋下的疼痛稍缓，但内息一阵紊乱。他看了一眼窑壁上那个仍在滴落黑血、却已安静下来的裂缝，又看了看窑口外雾气中隐约的幢幢鬼影，沉声道：“此地不能留了。它们暂时退去，是因为畏火，但未必不会再来，或者从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缝隙钻进来。必须立刻离开，趁现在天色将明未明。”

周头领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重重点头：“秦老弟说得对！立刻收拾，能动的带上，伤者互相搀扶，马上走！点火把，每人至少一支，不要散开！”

没有人有异议。刚才的恐怖经历足以让最迟钝的人也明白，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甚至顾不上彻底熄灭窑内的火堆，草草收拾了紧要物品，搀扶起伤者，点燃所有能找到的火把和浸了油脂的布条，组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冲出了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弃炭窑。

浓雾依旧，但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湿冷的晨风卷过山林，带着草木的气息，却也吹不散身后炭窑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车队是顾不上了，骡马受惊，在刚才的混乱中或跑或伤，只剩下两匹还能勉强使用，驮着最重的行李和重伤的护卫。其他人只能徒步，沿着湿滑的官道，在浓雾和渐亮的天光中，朝着孟养城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仓惶前行。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和疲惫，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脚步。阿洙紧跟在云青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偶尔因牵动伤势而微微一滞的步伐。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尽量稳地扶着他的手臂。

云青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晨光熹微中，她脸上易容的痕迹依旧，但那双眼睛，在经历了方才的生死一线后，似乎少了些惊惶，多了些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坚毅。还有一丝……他无法完全解读的、属于“水裔”血脉的幽深。

他想起刚才那鳞片怪物诡异的一滞。那不是他的武功所致。是巧合，还是……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孟养城，就在这迷雾和血腥的前方。而他们，正被迫以最狼狈、却也最决绝的方式，冲向那个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