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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进化的S-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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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多手准备。”里奥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在白板上列出条目,“安娜那边除了军方的人,还需要艾娃她们确保她的状态。”

“我来协调医院内部的安防调整。”维德说。

实验室里再次忙碌起来,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凭本能行事的自然怪物,而是一个开始“思考”的、意图侵蚀整个世界的异界之癌。

米尔顿镇立医院,特殊病区病房内。已到深夜,安娜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但睡眠从未真正安宁过。

梦境再次袭来。

她赤脚站在森林中,却不是之前的枯死之地。四周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脚下的泥土潮湿粘腻。她拼命奔跑,想逃离身后那如影随形的、缓慢涌动的泥浆窸窣声。树木在她身边掠过,形态越来越扭曲,枝干像痛苦伸出的手臂。

终于,她冲出了树林,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布满灰色石碑的荒地。雾气稍淡,她看到许多身影——他们穿着简陋的皮革和织物,皮肤是深古铜色,脸上画着奇异的彩纹,像是印第安人。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沉默地跳着缓慢而诡异的舞蹈,动作僵硬重复,对安娜的到来毫无反应。

圆圈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雕。

安娜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源于灵魂深处的恶心与眩晕。那雕像约有三人高,材质似石非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和流淌状的纹路,仿佛融化的蜡烛又被强行凝固。它大致呈现一个扭曲的人形坐姿,但头部异常硕大,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螺旋凹陷,像是通往虚无的通道。无数细长如触手、或如昆虫节肢的“手臂”从它躯干各处伸出,有的抱拢自身,有的伸向地面,还有几根诡异地探向天空,指尖微微颤动。

最可怕的是,安娜“感觉”到那雕像在“注视”着她,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纯粹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感”本身。

印第安人的舞蹈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狂乱。他们开始发出低沉、非人的喉音,眼神变得空洞。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场毫无征兆的、血腥的自相残杀开始了。石刀刺入胸膛,牙齿咬破喉咙,鲜血喷洒在灰色的石碑和土地上。没有惨叫,只有□□撕裂的闷响和越来越响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

安娜吓得魂飞魄散,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逃跑,双腿却像钉在地上。她意识到,是那座雕像!是它在散发某种东西,污染了这些人的神智!

不忍再看人们互相残杀,她向雕像冲去。她想推倒它,砸碎它,结束这场噩梦!

当她跌跌撞撞跑到雕像脚下,抬头仰望那巨大的、令人作呕的形体时,雕像头部那螺旋凹陷的中心,突然“睁开”了。

那不是眼睛。是两团旋转的、比最深的夜还要黑暗的漩涡,其中闪烁着冰冷的、非人的星光。

漩涡“看”向了她。

一瞬间,所有声音、画面、气味都消失了。安娜被抛入了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恐惧之中。不是害怕具体的事物,而是恐惧本身成了唯一的实体,填充了她每一个细胞,每一点意识。那是对于存在本身的否定,对于宇宙冰冷虚无的终极体认。在这恐惧面前,死亡成了甜蜜的解脱。消失吧……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伸向旁边一块锋利的石片……

就在石片即将划破手腕的刹那,脚下地面突然软化,熟悉的、冰冷的泥浆涌出,缠住了她的脚踝,开始向上蔓延。

这一次,被泥浆吞噬的感觉,竟比面对那雕像的恐惧,多了一丝诡异的“温暖”和“归属感”。

“不——!!!”

安娜尖叫着从病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窗外夜色浓重。

是梦……又是梦……但那个雕像……那些印第安人……那种恐惧……

她颤抖着摸索到呼叫铃,想叫护士,却又停下。她需要冷静,需要摆脱这种黏腻的恐惧感。

她滑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踉跄着走向病房内附带的独立浴室。打开灯,刺目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她拧开浴缸的水龙头,调到温热,看着清澈的水流注入洁白的浴缸。

脱掉被汗湿的病号服,她跨进浴缸,让温水逐渐淹没身体。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她,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闭上眼,试图驱散脑中那些可怕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水温似乎在变冷。她伸手想去调节热水,指尖触碰到水面时,却感到一种异常的粘稠。

安娜睁开眼。

浴缸里的水,不知何时变成了浑浊的、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膜般的光泽,正缓慢地、以她身体为中心旋转。

不是水。

是泥浆。

轻微的、熟悉的咕嘟声从水下传来。浴缸底部,更多的深色物质正从排水口逆流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她的脚踝、小腿向上缠绕、攀爬。冰冷刺骨,带着那股噩梦般的臭氧与腐败气味。

“不……不……走开……”安娜想站起来,想逃离,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住,动弹不得。泥浆漫过了她的膝盖、大腿、腰际……速度比梦中快得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被接触、被渗透、被某种东西试图“阅读”和“覆盖”的恐怖触感。

“救……命……”她的呼喊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泥浆漫到了胸口,压迫着呼吸。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看到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大半身体浸泡在蠕动的深褐泥浆中,脸上写满绝望,而裸露的肩颈和手臂皮肤下,那些深色的瘀痕此刻如同活了过来,发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与浴缸中的泥浆律动同步。

要被吃掉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冰冷的黑暗彻底吞没的瞬间——

砰!砰!砰!

浴室门被猛力撞击!

“安娜!安娜你在里面吗?开门!”是凯蒂焦急的声音!

紧接着是汤姆的怒吼和更沉重的撞击声。

浴室的门锁并不十分牢固,在汤姆全力撞击和撬动下,门框发出呻吟,终于被猛地撞开!

凯蒂、汤姆和艾娃冲了进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安娜大半个身体沉在满浴缸的、活物般蠕动翻涌的泥浆中,脸色青紫,眼神涣散,只有头部还露在外面,而泥浆正在试图覆盖她的口鼻!

“汤姆!”凯蒂嘶喊。

汤姆没有犹豫,甚至没时间启动电击,直接挥动砍刀,用刀身猛地拍向浴缸中的泥浆!同时,艾娃启动了手中的声波装置,对准泥浆。

嗡——噗!

声波和物理冲击让泥浆的表面剧烈波动,缠绕安娜的力度稍松。

凯蒂趁机冲上前,不顾粘稠泥浆溅到身上,伸手死死抓住安娜的胳膊。“安娜!抓住我!”

汤姆也扔掉砍刀,双手探入冰冷的泥浆,抱住安娜的腰,和凯蒂一起用力向外拖拽!

艾娃持续用声波干扰泥浆,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看到泥浆慢慢顺着水流管道退缩回去。

一番艰难的拉扯后,安娜终于被拖出了浴缸,瘫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浑浊的泥水。她身上沾满了粘稠的深褐色物质,那些物质正迅速失去活性,颜色变淡,化为普通的污渍。

浴缸里剩余的泥浆停止了翻涌,迅速变得干涸、板结,如同普通的水垢和泥沙沉积。

“成功了……”汤姆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凯蒂紧紧抱着颤抖不止、不断干呕的安娜,用浴巾擦拭她身上的污迹,眼泪夺眶而出:“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在这儿……”

艾娃关闭声波器,检查了一下排水口,干干净净,泥浆已经失去痕迹。她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这次袭击的方式太诡异了,通过供水系统?这意味着医院的防御形同虚设。

然而,没等他们缓过气来,病房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

不是跳闸那种瞬间黑暗,而是灯光先是急剧变暗、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才彻底熄灭,仿佛被什么东西慢慢“吸干”了能量。紧接着,备用应急灯亮起惨淡的绿光,但光线极不稳定,忽明忽暗。

窗外,传来沉闷的、压抑的雷声。但没有闪电划破夜空。一种令人窒息的、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味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窗户玻璃,声音响得吓人。雨水在窗外应急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不祥的、浑浊的黄色。

更诡异的是,所有电子设备——监护仪、呼叫系统、甚至凯蒂他们带来的通讯器——屏幕都开始疯狂跳动乱码,或者直接黑屏,发出细小的、仿佛被干扰的嗡鸣。

整个特殊病区,陷入一种电力被诡异压制、暴雨隔绝世界的孤立恐怖氛围中。

在忽明忽暗的惨绿应急灯光下,凯蒂感觉到怀里的安娜突然停止了颤抖。

她低头看去。

安娜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动作不像人类,更像提线木偶。在昏暗的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原本只是有深色瘀痕的右臂,此刻皮肤下的颜色变得更深、更均匀,仿佛整条手臂的皮下都充满了那种粘稠的深色物质。皮肤表面甚至隐约浮现出细小的、如同泥浆干裂般的纹路。

安娜缓缓转过头,看向凯蒂,她的瞳孔在绿光中显得有些扩散,声音空洞而冰冷,带着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

“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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