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布伦南家厨房的格子窗，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凯蒂机械地搅动着凉掉的燕麦粥，划破了已经冷凝成皮的薄膜，勺子碰着碗壁发出单调的轻响。
她眼下乌青，头发随意扎着，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你得吃点东西，凯蒂。”亨利放下涂了一半果酱的面包，蓝色大眼睛里盛满担忧，“你看起来像被抽干了。”
凯蒂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我没事。你呢，昨晚睡得好吗？”
亨利的小脸皱起来：“做了个怪梦。梦到我和里奥、梅奇站在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有很多穿着奇怪皮革衣服的人围着跳舞，中间有个可怕的石头雕像……我还听到了铃铛声，很清晰。”
“铃铛声？”凯蒂的勺子停住了。
“嗯。但米尔顿根本没有印第安祭祀的地方啊。”亨利困惑地歪头，“我也不了解他们的文化。”
凯蒂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浅金色卷发：“最近经历太多可怕的事了，做噩梦很正常。别多想，快吃吧，要迟到了。”
但当她低头看向自己碗中晃动的燕麦粥时，仿佛在那黏稠的液体深处，也瞥见了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倒影。
米尔顿中学走廊，上午课间。
汤姆·罗杰斯背靠着储物柜，金发耷拉着，湛蓝的眼睛红肿。“我昨晚梦到安娜醒了，她对我笑……然后我就醒了。”他吸了吸鼻子，“现实比噩梦还糟。”
艾娃·桑德斯抱着手臂，精致的眉毛挑起：“所以你就打算一直哭到毕业？振作点，汤姆。安娜需要的是能帮忙的人，不是哭包。”
“艾娃说得对。”凯蒂轻声道，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了一些，“我们要轮流去医院陪她，和她说话。医生说她能听见。”
汤姆猛地站直：“唱歌！爱情的力量能唤醒沉睡的公主！我要给安娜唱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听的歌！”
艾娃和凯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完了”两个字。汤姆的歌喉，曾经在橄榄球赛后让整个更衣室的人连衣服都不换跪求他闭嘴。
就在这时，三个穿着啦啦队外套、妆容精致的女孩走了过来。
为首的金发女孩莉亚瞥了眼凯蒂，嘴角勾起假笑：“哟，又在聊你们那个‘失踪少女’朋友？听说她其实一直在城外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毕竟有个酒鬼父亲，心理出问题也很正常。”
汤姆的脸瞬间涨红：“你说什么？！”
凯蒂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发白。艾娃却先一步上前，她比莉亚高了半个头，此刻脸上那种惯常的甜美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莉亚·米勒。”艾娃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瞬间安静，“如果我没记错，你上周代数小测的成绩，距离及格线还差二十分。需要我提醒你，啦啦队队员成绩不达标会被开除队规吗？还是说，你更希望我把你偷偷在器材室抽烟的照片发给教练？”
莉亚的脸色刷地白了：“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艾娃微笑，那笑容毫无温度，“因为我才是啦啦队长。靠的不是嚼舌根，是这个。”她突然做了个高难度的后踢腿动作，腿笔直地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风，“以及，确保团队里没有拖后腿的蠢货。现在，带着你的塑料姐妹花，滚。”
莉亚三人灰溜溜地走了。凯蒂看着艾娃，欲言又止：“你这样……她们之后会不会……”
“排挤我？”艾娃重新抱起手臂，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她们不敢。全校能做这个动作的只有我，教练还想靠我拿州赛名次。实力，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汤姆已经重新振作，握紧拳头：“艾娃你说得对！我要用实力证明我的爱！我现在就去练歌！”
看着他斗志昂扬离开的背影，凯蒂和艾娃再次对视，同时叹了口气。
“有时候，”艾娃面无表情地说，“我宁愿再去对付怪物。”
科学教室，又是下午第一节课。米娅·索恩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复杂的相对论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规律而催眠。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第三排，亨利压低声音，脑袋凑近里奥和梅奇：“我昨天晚上梦见那个石雕了，还有铃铛声。和安娜姐姐之前在医院描述过的很像……”
里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严肃起来：“梦境重叠？这不符合常理。除非存在某种外部信息投射……”
“339不知道怎么样了，”亨利忧心忡忡，“她成功逃掉了吗？”
“应该成功了。”里奥分析道，“维德警长那边没有异常动静，布莱恩也没有进一步行动。这说明……”
“亨利·布伦南！”米娅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粉笔停在半空，“看来你对时间的膨胀效应有独到见解？不如你来告诉大家，当一个物体以接近光速运动时，其内部的时间流速与静止观察者有何不同？”
亨利猛地站起，小脸瞬间涨红。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浅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蓝色大眼睛里满是慌乱。
“我……那个……”他求助地看向里奥。
里奥刚要小声提示，米娅老师严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里奥·桑德斯，请尊重课堂纪律。”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亨利用力绞着手指，眼圈开始发红。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撕破了寂静！
声音来自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平时总是低着头、沉迷于手持游戏机和漫画书的男生里奇·福克斯，此刻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把椅子撞翻在地，发出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齐刷刷回头。
只见里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得像针尖。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淡褐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头皮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死亡循环》游戏主题T恤，此刻T恤前襟也被汗水洇湿了一片。
“别过来！别过来！！”里奇对着空气胡乱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动作癫狂，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胳膊肘撞在课桌上发出闷响。
“里奇？你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吓得往后缩。
“它来了！它来了！！”里奇的尖叫变成了哭嚎，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迪亚波罗！是迪亚波罗！它从门里出来了！它要杀了我！！它会杀了所有人！！！”
他猛地转身，试图逃跑，却左脚绊右脚，狠狠摔倒在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指甲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是我放出来的……是我打开的门……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里充满极致的恐惧。
米娅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试图按住他：“里奇！冷静点！看着我！”
“别碰我！！”里奇像受惊的野兽一样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的眼睛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却又好像谁都没看见，目光涣散而狂乱，“它在你们身后……在阴影里……红色的角……硫磺的味道……啊——！！！”
他又一次抱头尖叫，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
另外两个男老师闻声冲了进来，和米娅老师一起，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控制住不断挣扎的里奇。校医很快赶到，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在药剂起效前的那一刻，里奇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神有了一瞬间诡异的清明。他直勾勾地看着米娅老师，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