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恶魔是真的……它来了……”

说完，他头一歪，陷入了药物导致的昏睡。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阳光依旧明媚，但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他……他说迪亚波罗？”一个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不是《死亡循环》里的终极BOSS吗？恐惧之王迪亚波罗？”

“天啊，他游戏玩疯了吧？”另一个女生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演得跟真的一样。”

“不是演的。”里奥低声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被抬走的里奇，“他刚刚的姿势……不是人能做到的。”

亨利抓住里奥的袖子，小脸苍白：“里奥，他也梦到什么吗？那我的梦……”

里奥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黑板上那些关于时间的公式，仿佛答案就藏在那些弯曲的时空曲率里。

里奇被送往医院后，整个米尔顿中学都炸开了锅。

走廊里、食堂里、社交媒体上，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福克斯在科学课上发疯了！喊着游戏里的BOSS要杀他！”

“肯定是通宵打游戏产生幻觉了，我表哥以前也这样。”

“不只是幻觉吧？他那样子……像真的见了鬼。你们没看到他的眼睛，完全没有焦点，只有纯粹的害怕。”

“安娜·米勒刚出事不久，现在又是里奇……我们学校是不是风水不好？”

“安娜那是自己离家出走，里奇是玩游戏玩傻了，能一样吗？”

“可是……”

议论纷纷中，下午最后一节课开始前，校园广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

“所有同学请注意。”校长严肃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关于今天发生在科学教室的不幸事件，学校已经联系了学生家长和专业医疗机构。在此郑重声明：该事件系个别学生因过度沉迷虚拟娱乐导致的精神压力过大和暂时性臆想，纯属偶然个案。”

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严厉：“为维护校园秩序，避免不实传言扩散，即日起，禁止所有学生在校园内外以任何形式讨论、传播与该事件相关的猜测、谣言或夸大描述。违反者将视情节受到纪律处分。请各位同学集中精力于学业。广播完毕。”

“滋啦——”广播关闭。

教室里先是一片哗然，随即迅速安静下来，但无数眼神在空中交汇，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隐约的不安。

“禁止讨论？”梅奇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这不像学校的作风。通常他们只会开个什么祈祷会。”

“他们在掩盖什么。”里奥收拾着书包，声音冷静，“和之前安娜失踪后期一样，试图用‘常规解释’压下异常。里奇最后说的‘恶魔来了’，和我们之前碰到的基质吻合。”

亨利背好书包，蓝色大眼睛里满是决心：“我们得去医院看看里奇，问清楚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放学后，先去看安娜。”里奥说，“然后想办法接触里奇。”

米尔顿镇立医院，特殊观察病房外的走廊。

还没走到安娜的病房门口，一阵难以形容的、介于狼嚎和生锈门轴转动之间的“歌声”就传了出来，在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顽强地飘荡。

凯蒂和艾娃并排站在病房门口，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对着路过投来诧异目光的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微微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解释：“音乐疗法……对，新型音乐疗法……”

病房里，汤姆·罗杰斯坐在安娜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握安娜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闭着眼睛，深情而投入地“吟唱”着某首旋律完全走调、歌词含糊不清的情歌。

病床上，安娜依旧昏迷，脸色苍白，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对她的“王子”的深情演绎毫无反应。

“他的爱，真是……惊天动地。”艾娃揉了揉饱受摧残的耳朵，面无表情地评价。

凯蒂叹了口气，更多的是心疼和无奈。这时，他们看到了走廊尽头走来的里奥、梅奇和亨利。

“你们来了。”凯蒂迎上去，声音有些疲惫。

“汤姆他……”亨利指了指病房，小脸上写满同情。

“在尝试用爱情的力量唤醒公主。”艾娃干巴巴地说，“效果显著——显著地考验着所有人的听力耐受极限。”

里奥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推了推眼镜，没发表评论，只是问：“安娜情况有变化吗？”

凯蒂摇头，眼神黯淡：“没有。生命体征稳定，但就是不醒。医生说可能是深度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性昏迷，也可能……”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也可能是世界修复程序尚未完全运行，她的存在仍在被缓慢“消除”。

“我们主要是来看里奇·福克斯的。”梅奇说明了来意，“他今天在课上发疯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艾娃点头：“听说了。学校禁止讨论更可疑。”

“里奇也提到了‘恶魔’、‘追杀’。”亨利急切地说，“和我们遇到的怪物不一样，但感觉……很像！都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艾娃若有所思：“我之前在图书馆查旧报纸时，看到过一段记载，几十年前，镇子附近也出过怪事。一些印第安原住民突然声称被‘古老神明’诅咒，开始无端地恐惧、猜忌，最后爆发冲突，死了好多人。记载很模糊，只说可能与‘集体癔症’和‘土地上的古老传说’有关。”

里奥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恐惧？无端的恐惧？”

就在这时，汤姆终于唱完了一首“歌”，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走出病房。

“你们来了？我感觉到安娜的手指动了！一定是我的歌声起了作用！”

大家默契地没有戳破他的幻想。凯蒂对里奥他们说：“之后安娜这边有我们轮流守着，情况会同步告诉你们。你们……调查里奇的事要小心。”

里奥一行人来到里奇·福克斯所在的病房楼层，却发现情况不对。

那间病房门外，站着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姿笔挺、眼神锐利的男人，和之前看守安娜病房的人气质如出一辙。走廊里还有护士站被特意打过招呼，不让闲杂人等接近。

“又是军方的人。”梅奇压低声音，“他们反应太快了。”

“和安娜当时一样。”里奥的心沉了下去，“里奇的‘疯话’里，一定有让他们紧张的内容。‘恐惧醒了’……‘恶魔’……”

他们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看着那扇被把守的门。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每个人的心头。

“去找维德警长。”里奥当机立断，“他或许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