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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涧底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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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力吉的警告像一道紧箍咒,勒得李和舒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但她别无选择。

鬼哭涧的线索、母亲留下的地图、国师越来越紧的搜查……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如果不赶在国师之前找到真相,她不仅会失去解开谜团的机会,更可能成为国师找到“遗宝”后第一个要灭口的对象。

必须行动,而且要快。

可怎么行动?鬼哭涧被国师的亲卫日夜把守,她现在又被严密监视,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就在她焦灼不安时,哈森又传来了消息。

这次是通过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赫,那个阿木尔提到的、在王庭马场做马奴的表弟。

苏赫是个瘦小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但眼神机灵,手脚麻利。他是借着给猎场送新马的由头混进来的,趁着没人注意,溜到狼区,将一个小竹筒塞给正在喂狼的李和舒。

“我表哥阿木尔托人捎来的信。”苏赫用生硬的汉语低声说,随即匆匆离开,像只受惊的兔子。

李和舒将竹筒藏进怀里,等回到木屋才打开。里面是一小块鞣制过的羊皮,上面用炭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北狄文字。阿木尔显然不常写字,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却让李和舒心惊。

“阿木兄弟,见信如晤。

我已安全回到贺兰山,巴根堂兄和几位幸存的长老收留了我。我们正在暗中联络其他对王庭不满的部落,已有三个小部族愿意暗中结盟,互通消息。

关于你打听的‘黄金家族’和玉佩的事,我回来后多方查访,得到一些重要线索,务必谨慎阅读,阅后即焚。

第一,关于玉佩:我父亲生前是族长阿史那·旭日的贴身侍卫,他曾在酒后提起,那块玉佩确实是开启某处‘秘藏’的钥匙,但并非唯一钥匙。族长当年为防止玉佩落入敌手,将秘藏分成了‘表’和‘里’两部分,‘表藏’用玉佩可开启,‘里藏’则需要另一件信物——是族长夫人的一件贴身首饰,据说是当年从江南带来的嫁妆。

第二,关于地图:族长在最后时刻,将地图一分为三。一份交给了族长夫人(你母亲),一份交给了他的心腹侍卫长(我父亲),还有一份……据说交给了当时在黄金家族做客的一位西域高僧。我父亲那份,在他战死后不知所踪,可能被王庭搜走了。西域高僧那份,也下落不明。

第三,关于国师:此人极危险。我打听到,他并非普通萨满,而是来自西域‘拜火教’的祭司,真名‘摩尼·阿胡拉’。他来北狄,表面是传播教义,实则是为了寻找黄金家族的遗宝——据说那遗宝中,有一件是拜火教的圣物,‘永恒之火’的火种。他为此潜伏十年,如今已深得可汗信任,若不阻止,此人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第四,关于鬼哭涧:贺兰山的老萨满告诉我,鬼哭涧在四十年前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鹰嘴涧’,是黄金家族祭祀山神、埋藏圣物的禁地。老族长死后,那里常有异象,夜半鬼哭,故而得名。老萨满说,涧底有条暗河,通向山腹深处的‘祭祀坛’,那里可能埋着黄金家族真正的秘密。

务必小心。国师手段阴毒,且懂邪术。如遇险,可去鹰隼城西市‘老陈皮’皮货铺,报我名字,店主是贺兰部旧人,可信。

盼平安。阿木尔 手书”

信看完,李和舒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缓缓松开。

原来如此。

玉佩是钥匙,但只是“表藏”的钥匙。“里藏”需要母亲的首饰——是那支海棠金簪?还是别的什么?

地图有三份,母亲有一份,侍卫长(阿木尔父亲)有一份,西域高僧有一份。母亲那份化成了符号,侍卫长那份可能落在国师手里,西域高僧那份……下落不明。

国师果然是西域拜火教的人,为圣物而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对黄金家族的事如此执着,为什么精通那些奇诡的符咒和巫术。

而鬼哭涧……果然是关键。鹰嘴涧,祭祀坛,暗河……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形。

当天夜里,猎场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细密,冰冷,很快就将地面打湿,让夜晚显得更加阴冷潮湿。李和舒穿上最厚的皮袄,外面罩了件深色的斗篷——这是从乌恩其那里换来的旧物。她把那本《织染秘要》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好,又将阿木尔送来的淬毒小刀别在靴筒里,腰带上挂了一捆结实的麻绳和一把短柄铁镐。

她没有告诉云岫,只在桌上留了张字条:“我去查线索,天亮前回。若未归,去找萨仁婆婆,将此信交给她。”

信是早就写好的,简单说明了母亲的身份、黄金家族的过往,以及玉佩和地图的事。这是她留的后手——万一她回不来,至少要让萨仁知道,她是谁,她在做什么。

子时,雨势稍歇。李和舒吹灭蜡烛,推开木屋的门,闪身没入夜色。

她没有直接去鬼哭涧——那里守卫森严。而是先绕到猎场东侧,那里是圈养鹿和羚羊的区域。她从靴筒里拔出小刀,在围栏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鹿群!

鹿群受惊,四散奔逃!几头强壮的公鹿撞开了那道被割开的口子,冲出围栏,朝着猎场深处狂奔!

“鹿跑了!快追!”远处传来守卫的惊呼,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趁乱,李和舒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鬼哭涧,疾奔而去。

雨后的地面湿滑,她跑得跌跌撞撞,泥水溅了一身。但她不敢停,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鬼哭涧近了。远远能看到那片塌陷区域周围插着火把,有几个守卫在巡逻。但人数明显比白天少——一部分被鹿群引开了。

她躲在灌木丛后,观察着地形。

塌陷的洞口在涧底,像一个狰狞的黑洞,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光线。洞口周围散落着挖掘出来的泥土和碎石,还有几具用草席盖着的尸骨——应该就是哈森提到的西域客商遗骸。

守卫还剩四个,两人在洞口附近来回走动,两人站在稍远的山坡上警戒。

硬闯肯定不行。她必须等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又开始下了,比刚才更大。雨水冲刷着泥土,洞口边缘开始有碎石滑落,发出簌簌的响声。

“这鬼天气!”一个守卫骂骂咧咧,“咱们在这儿守着个破洞,能挖出什么宝贝?”

“少废话,国师吩咐的,守着就守着。”另一个守卫不耐烦。

“要我说,这洞里肯定不干净。你听,是不是有声音?”

几个守卫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雨声中,似乎隐约有……呜咽声,从洞底传来。像是风声,又像是……人哭。

鬼、鬼哭……”一个年轻守卫声音发抖。

“闭嘴!”年长守卫呵斥,但自己脸色也有些发白。

北狄人信鬼神,鬼哭涧的传说又由来已久。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守着一个刚挖出尸骨的洞穴,听到诡异的哭声,任谁都会害怕。

机会来了。

李和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是她用晒干的狼粪、硫磺和一些刺鼻的草药混合制成的“烟雾弹”,原本打算在紧急时刻干扰追兵用。她点燃引线,用力朝守卫和洞口之间的空地扔去!

“噗——”一声闷响,小包炸开,腾起一股浓烈的、带着恶臭的黄烟!

“什么东西?!”守卫们被呛得咳嗽,下意识地后退、捂口鼻。

就在这瞬间,李和舒从灌木丛后冲出,像一道影子,掠过空地,纵身跳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有人!”年长守卫眼尖,看到人影,大喊。

但已经晚了。李和舒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只留下几块被她蹬落的碎石,哗啦啦滚下去。

“他跳下去了!”年轻守卫惊叫。

“快!下去追!”年长守卫拔刀,但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口,又有些犹豫。

“头儿,这洞……深不见底啊。而且……”年轻守卫咽了口唾沫,“刚才那哭声……”

“怕什么!”年长守卫一咬牙,“留两个在上面,你们两个,跟我下去!”

三个守卫硬着头皮,顺着洞壁摸索着往下爬。但他们没有李和舒那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动作迟缓,很快就被黑暗吞没。

而李和舒,在跳下洞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太冲动了。洞口比她想象中深得多,而且内壁湿滑,根本没有可抓握的地方。她像一块石头,直直往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死时,脚下忽然一空,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巨响,冰冷的液体瞬间将她淹没!

是水!洞底是水!

她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流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瘆人。

她摸索着游到岸边——是碎石和淤泥构成的浅滩。挣扎着爬上去,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全身湿透,冰冷刺骨,但至少……还活着。

她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着的火折子,幸好包得严,没湿。她费力地打燃,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周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高不见顶,四周是嶙峋的岩壁。她所在的位置是洞内的一条暗河边缘,河水漆黑,不知流向何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某种腐朽的气息。

这就是鬼哭涧的底部。或者说,是塌陷后露出的、山体内部的空间。

她举起火折子,环顾四周。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是台阶,盘旋向上,通往黑暗的深处。台阶很窄,布满青苔,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阿木尔信里说,涧底有暗河通向山腹深处的祭祀坛。那么,沿着这条暗河,或者沿着这些台阶,应该能找到线索。

她先检查了暗河。河水很急,而且不知深浅,贸然下水太危险。她决定先走台阶。

台阶盘旋向上,似乎通往山体更高处。她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湿滑的岩壁,小心翼翼往上走。台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上,空气越冷,那股腐朽的气息也越浓。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开阔起来。台阶尽头,是一个平台。平台中央,赫然立着一座……石坛。

那石坛呈圆形,由整块青石雕成,约莫半人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石坛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腐朽的木器,还有……几具骸骨。

骸骨穿着破烂的、看不出年代的衣物,姿态扭曲,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其中一具骸骨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刀尖指着石坛的方向。

这里就是祭祀坛?李和舒走近石坛,举高火折子,仔细看那些符号。

有些符号她在母亲的书里见过,有些则完全陌生。但她在石坛正中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海棠花。

和母亲书里画的一模一样。

而在海棠花图案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特别,像是一片残缺的、不规则的弧形。

玉佩!是玉佩的形状!

李和舒的心狂跳起来。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那样东西——不是玉佩,玉佩在江南舅舅那里。她取出的,是母亲留给她的那枚海棠玉佩。

虽然形状不同,但……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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