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海棠玉佩,小心翼翼地对准凹槽,放了下去。
严丝合缝。
不,不是完全吻合。海棠玉佩比凹槽小了一圈,而且形状也不完全一致。但就在玉佩接触凹槽的瞬间,石坛内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石坛正面的石板,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开了!真的开了!
李和舒又惊又喜。她收起海棠玉佩——看来母亲的首饰确实有用,虽然不是玉佩,但同样是“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更加陈腐,带着浓重的灰尘味。她举着火折子,小心地往前走。
甬道不长,尽头又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匣子。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布满铜绿,但雕刻的花纹依旧清晰——是狼、鹰、和某种火焰的图腾交织在一起。
拜火教的圣物匣?李和舒想起阿木尔信里提到的“永恒之火”火种。
她走上前,想要打开匣子,却发现匣子上没有锁,也没有缝隙,像是一块实心的青铜。但匣子顶部,有一个凹陷——同样是玉佩的形状,但这次,形状和她手里的海棠玉佩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块……半月形的玉?
难道这就是“表藏”?需要真正的玉佩才能打开?
她试着将海棠玉佩放上去,没用。用力撬,也纹丝不动。
看来,没有玉佩,打不开这个匣子。
但匣子旁边,石台上还刻着几行字。她凑近,辨认那些已经模糊的铭文。是北狄古文字,她只能勉强认出几个词:
“……圣火……归位……拜火……永生……乱者……焚……”
什么意思?是说圣火归位,拜火教得永生?乱者将被焚烧?
她正疑惑,身后甬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是那些守卫追上来了?还是……国师?
李和舒立刻吹灭火折子,闪身躲到石室角落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火光从甬道口透进来,将几个人影投在石室壁上。
是国师。还有乌力吉,和两个黑衣亲卫。
“果然在这里。”国师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他举着一盏精致的风灯,光芒将石室照得透亮。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青铜匣子上,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
“圣物……终于找到了。”他上前,颤抖着手抚摸匣子表面,喃喃道,“四十年了……拜火教遗失四十年的‘永恒之火’火种,终于……”
他忽然转头,看向乌力吉:“那个南人小子呢?”
乌力吉脸色难看:“跳下洞就不见了,可能摔死了,也可能……藏在暗处。”
“废物!”国师眼神一冷,“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带走任何东西!”
两个亲卫立刻开始在石室里搜查。李和舒缩在阴影里,心脏狂跳。石室就这么大,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办?硬拼?她只有一把小刀,对方四个人,国师还会邪术,绝无胜算。
跑?甬道被堵住了,无路可逃。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一个亲卫的脚快要踩到她藏身的角落时,异变突生!
石室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顶上有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怎么回事?!”乌力吉惊呼。
“是机关!”国师脸色一变,“有人动了圣物匣子,触发了自毁机关!快走!”
他抱起青铜匣子,转身就往甬道冲!乌力吉和亲卫紧随其后。
震动越来越剧烈,整间石室都在摇晃,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头顶砸落!
李和舒知道自己再不走,就要被活埋在这里了!她咬牙,从阴影里冲出,跟在国师等人后面,冲进甬道!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石室坍塌了!气浪将她往前猛推,她踉跄着扑出甬道,滚回祭祀坛的平台。
回头一看,甬道口已经被落石彻底堵死。
好险!再晚一步,她就葬身其中了。
但她没时间后怕。国师等人已经冲出平台,沿着台阶往下跑了。她必须跟上去——这是离开这里的唯一出路,而且,她想知道国师拿着那个匣子,要去哪里。
她跌跌撞撞地往下跑。台阶湿滑,她摔了好几次,膝盖和手掌都磕破了,但不敢停。
跑到暗河边时,国师等人已经上了一艘早就准备好的、停在岸边的小木船。乌力吉在撑船,国师抱着匣子坐在船头,两个亲卫持刀警戒。
“国师!等等我!”李和舒大喊,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带我一起走!这里要塌了!”
国师回头,看到她,眼神一冷,随即对乌力吉做了个手势。
乌力吉点头,将船又撑回岸边:“快上来!”
李和舒跳上船,船立刻离岸,顺着暗河向下游漂去。河水很急,船速很快。身后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声,整个洞穴都在坍塌。
“你怎么在这里?”国师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我、我听到动静,跟着守卫下来的,结果迷路了……”李和舒装出惊魂未定的样子,“然后就看到石室塌了,只好跟着你们跑……”
“是吗?”国师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只是冷冷地说,“管好你的嘴。今天看到的一切,敢说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李和舒连连点头。
船在黑暗的河道中疾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船冲出山体,进入一条开阔的地上河流。外面天已经蒙蒙亮,雨停了,晨雾弥漫在河面上。
岸边,早有一队骑兵等候。国师抱着匣子上岸,翻身上马,对乌力吉吩咐:“处理干净。”
乌力吉点头,看向李和舒,眼神阴沉。
李和舒心中一寒。她知道,“处理干净”是什么意思。
船靠岸,她刚跳下船,乌力吉就走了过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
“对不住了,阿木。”乌力吉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刀光一闪,朝她咽喉刺来!
李和舒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靴筒里的小刀滑到手中,反手刺向乌力吉的腹部!
乌力吉没想到她敢反抗,更没想到她身手这么快,猝不及防,被小刀划破了皮袄。但他毕竟是老手,立刻后退,同时大喊:“抓住他!”
周围几个骑兵围了上来。
李和舒知道,被抓住就是死。她转身就跑,朝着河边的树林冲去!
“放箭!”乌力吉怒吼。
箭矢破空而来!李和舒拼命奔跑,但还是有一箭射中了她的小腿!剧痛让她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完了。她绝望地想。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里,忽然冲出一队人马!有十几骑,穿着杂乱的皮袄,不像王庭骑兵。
为首一人,高举弯刀,用北狄语大吼:“贺兰部在此!挡我者死!”
是阿木尔!他带人来了!
两拨人马瞬间冲撞在一起,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李和舒被一个贺兰部的汉子拉上马,护在身前。
“走!”阿木尔大喊,带着人且战且退,很快没入茂密的树林。
身后,乌力吉的怒吼和箭矢破空声渐渐远去。
李和舒趴在马背上,看着小腿上那支颤动的箭矢,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染红了马鞍。
但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活下来了。而且,她找到了线索,见到了“圣物”,知道了国师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一个人了。
阿木尔来了,贺兰部来了,那些被压迫的部落,开始反抗了。
晨光刺破晨雾,照亮了血色弥漫的河岸,也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布满荆棘却通向希望的道路。